作者:刘飞

来源:华夏时报

禅宗里有一著名的公案,六祖慧能南下时偶遇俩僧人对风动还是幡动争论不休,慧能说道:既非风动,亦非幡动,只是心动!当下央行应否全面降准的讨论,与此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处。

此前央行行长周小川用“货币政策将保持定力,短期不会出台大规模刺激政策”回应了市场不断高涨的降准呼声,但在央行定向贷款给国开行以支持棚户区改造的新闻后,5月22日,李克强总理再提出“合理适当运用政策工具,适时适度预调微调”的指示,关于货币政策是否会转向的分歧越来越大。

以渣打银行中国首席经济学家王志浩为代表的宽松派认为,当前中国多项经济指标表明,降低存款准备金率的时机已经成熟,有必要较大范围放松政策以稳增长。而反对者则认为,过去的经验反复印证的道理是,利用大规模刺激政策拉动经济,无异于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今天的垫脚石将成为明天的绊脚石。货币政策的新常态应该从宽松货币到稳健货币,从总量宽松到结构优化。

尽管以何种渠道向实体经济输血路径不同,但“如何解决融资难融资贵”的目的是殊途同归。李克强在内蒙古赤峰召开企业和金融机构座谈会时指出:“金融是经济发展的血液和重要支撑。要针对企业反映的实体经济资金紧张,特别是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等问题,运用适当的政策工具,适时适度预调微调,盘活资金存量,优化金融结构,保持货币信贷合理增长,推进金融改革,营造良好的金融环境。”

《华夏时报》记者从国开行内部人士处了解到,该行的确获得了3000亿的再贷款,作为棚户改造资金使用。那么,央行还有哪些货币政策工具以备“合理使用”?

银企钱荒大挪移

风控下“闹”贷荒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无锡市某物流园负责人王刚(化名)告诉《华夏时报》记者,若不是牵扯到钢贸诉讼,物流园不会面临抽贷危机。

和大多数从事钢贸生意起家的周宁人一样,王刚亦发迹于钢贸生意。“彼时一吨螺纹钢利润在1000元到1500元,暴利的年代让周宁人赚鼓腰包的同时,还赚得一身信用。在钢贸圈,一张周宁籍贯的身份证可贷出数十万甚至百万。之后,钢材贸易开始从最初的纯实业经营逐步演变成一种上规模、规范化的融资模式。”说白了,就是以钢材贸易套取银行贷款。

尽管王刚抽身较早,但转型后的物流园仍面临着被抽贷的危机,原因恰是上了银行钢贸联保互保“黑名单”。“周宁人甚至无锡的宁德商会都被屏蔽在银行门外。”王刚称。

100多公里外的上海,情况更加槽糕。今年一季度,浦东新区法院受理的钢贸类贷款纠纷案件接近去年全年的一半,达1051件。去年,上海浦东地区银行的钢贸涉案金额为190亿元,今年一季度涉钢贸类贷款就达到114亿元。

“大环境下,为保证资产质量,触雷的资产必须提前收贷。”无锡股份制银行人士称,所谓“大环境”,指的是今年金融圈内流传着的“十不我贷”。

“山西的煤矿江苏的光,上海的纸铜河北的钢;央行商票民企的仓,转口套利宁德的场;打折房贷昨日梦想,商业地产城市暮光。”换句话说,煤炭、光伏、铜融资、钢材、无担保票据、钢贸、商业地产和房贷已是夕阳产业,回避、慎贷成为圈内共识。

上述股份制银行人士称,自2014年年初以来,银行信贷出现“价高者得”现象,贷款利率上浮明显,中小企业、传统的过剩产能行业、首套房购置以及房地产开发等多个领域均传出融资难问题。

今年一季度,钢铁行业出现了进入新世纪以来的第一次全行业亏损。中钢协数据显示,重点统计企业实现销售收入8688亿元,实现利润-23亿元,由盈变亏,累计亏损面45%,同比增加14%。

在上述股份制银行人士看来,未来回避、慎贷、惜贷、抽贷现象恐将持续爆发。今年以来信贷需求的萎靡吻合了市场的看法,4月份社会融资规模为1.55万亿元,比去年同期少2091亿元,其中人民币贷款同比少增176亿元。

进入5月份,这一现象并未改观。据媒体报道,截至5月25日,工、农、中、建四家大型银行新增人民币贷款仅1300亿元。

在利率市场化、金融脱媒,余额宝类货币基金的冲击下,银行负债成本上升,如何解决融资难、融资贵的实体经济钱荒成为银、企、政各方都关注的话题。

从“克强经济学”

到中国经济“新常态”

降不降准,这是个问题。一场关于是否降低商业银行存款准备金率的辩论赛正在经济学家之间展开。

“我们无法让一个不再增长的经济体去杠杆。”渣打银行中国首席经济学家王志浩的最新观点戳中了市场的神经,引爆了降准的预期。

他比较了2008年、2012年和当前的系列数据,包括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发电量、信贷增长、银行间流动性以及实际利率水平等情况均符合降准条件,称有必要较大范围放松政策以稳增长。

兴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鲁政委认为,全面降准有必要,理由是一方面,外汇占款等自然注入流动性偏少,需要央行主动释放流动性来弥补;更为重要的是另一方面,高层关注的是融资成本,只有公开全面降准才有利于货币市场和债券市场的中长端利率回落。

“不可否认,如果按照传统的凯恩斯主义宏观调控模式来应对经济下行,央行确实应当此时降低存款准备金率,通过总量宽松拉动总需求。”5月28日,在“新浪财经首届上市公司评选”论坛上,民生证券研究院副院长管清友表示,在“新常态”的框架之下,政府的宏观管理思路已经发生重大变化。未来走老路、搞总量刺激政策的概率不高。

王志浩称历史并不总是很好的参照。“显而易见,李克强政府对经济放缓的应对之策不同以往,习近平总书记亦表态称经济增长应适应‘新常态’。高层坚守底线,锐意推动改革攻坚。”

然而,去杠杆化不能通过过于宽松的货币政策实现,亦不能伴随高实际利率和低名义GDP增长率(并且还在减速)。王志浩认为,货币政策放松已经在没有任何官方信号释放的情况下悄然实施。

在农行战略规划部研究员王静文看来,未来政策全面放松的可能性并不大。理由是,大水漫灌式的政策放松,虽然短期内能拉动增长,但造成的诸如产能过剩、环境恶化等后遗症越发明显;其次,总量刺激政策并不会增强对小微企业的支持力度,反而会进一步恶化经济结构;最后,通过结构性的定向宽松政策,不仅有助于稳增长,而且有利于调结构。

货币政策工具猜想:

总量宽松到结构优化

种种迹象表明,央行通过公开市场“精准排雷”一招鲜吃遍天,还有两个工作日即将跨入6月,钱荒恐难再度上演。

上海银行间同业拆放利率(Shibor)数据显示,截至5月27日当月全线利率走势平稳,隔夜、7天、2周、1个月跨半年报资金利率均维持在2.5%、3.4%、3.9%、4.2%以内。

尽管如此,且距离“中考”尚有一个月,央行已经提前布局未雨绸缪。此前两周公开市场已经连续净投放440亿和1200亿,且上周则创下了今年以来单周净投放量新高。

本周公开市场到期量锐减至500亿,且端午小长假前后资金需求旺盛。26日央行公告,将在29日联手财政部展开9个月期400亿国库现金定存招标,缓解跨年中和年末两个时点的资金面。27日,央行正回购收缩至200亿元,创年内新低。

回顾一年半来,自2012年三季度以来,央行基本放弃了直接的总准备金率和存款利率调控,取而代之的是频繁公开市场操作,对货币政策进行预调微调。

特别是2013年年初推出常备借贷便利(SLF)和短期流动性调节工具(SLO)以来,通过和正、逆回购不同期限的搭配、续发央票、招标财政存款等定向工具向市场注入流动性手段越发精细和娴熟。

“政策工具的变化最终是为经济结构调整和转型升级的政策目标服务,非标规模萎缩,金融机构沉淀在银行间的流动性通过正回购主动上缴至央行。”管清友认为,央行可以利用这个“钱袋子”,通过定向宽松,支持再贷款促进信贷结构优化、鼓励和引导金融机构更多地将信贷资源配置到与“三农”、小微企业、现代服务业相关等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实现“总量稳定、结构优化”的目标。

事实上,央行一直在推动定向宽松支持相关领域,此前央行对县域农商行、农合行定向降准方式增强支农的政策指向性,提高县域农村金融机构的财务实力和支持“三农”发展的能力。

此外,国开行3000亿元再贷款可能预示着货币政策一个意味深长的变化。事实上,在上世纪80、90年代,再贷款曾经是央行的常规工具,也是基础货币创造的主要渠道。但此后随着央行外汇资产的迅速膨胀,其角色让位于外汇占款。今年以来,外汇占款逐渐萎缩,也为这一工具重现江湖提供了条件。

农行方面称,从这一角度出发,预计央行将会祭出再贷款这一政策工具。

事实上,在去年四季度的货币政策报告中,央行已经将再贷款分类由此前的3类调整为4类,即将原流动性再贷款进一步细分为流动性再贷款和信贷政策支持再贷款,金融稳定再贷款和专项政策性再贷款分类不变。“此举使‘再贷款’具备了调结构的功能。”王静文如是点评。

对于可能宽松的货币政策,高盛认为可能通过放松信贷额度、贷存比考核、公开市场操作、再贷款、下调存准率和基准利率等几种方式进行,但降准的可能性较小,因为降准将发出一个高调的货币放松的信号,而且难以与政府“以改革促增长”的思路结合。

观点

兴业证券:5月末是观测货币政策的重要窗口

5月19日-23日过去的一周,央行在公开市场操作上的态度悄然变化,到期1850亿正回购仅回笼650亿,导致公开市场净投放达到了1200亿,创下了春节之后的新高。我们理解为,127号文之后,对应着整个货币乘数的下降,因此央行在货币政策操作上通过基础货币的投放成为一种合情理的选择,市场传言央行定向释放3000亿-5000亿再贷款就在此背景下发生。

5月26日-5月30日公开市场正回购到期量只有500亿元,因此,如果央行基础货币操作继续的话,或许会采用逆回购的操作。考虑到本周也是5月最后一个交易周,因此,需要密切重视央行货币政策操作的信号意义。

国信证券:确定性的货币流动性放松

我们将3000亿-5000亿再贷款视为货币政策的显性放松,虽然今年以来货币政策一直沿着宽松的取向在走,但是这种显性放松还没出现。

首先,货币政策的放松必然带来更为宽松的流动性,这是确定性的,货币政策的放松可能会刺激经济起步回升。货币政策放松的具体形式有很多,如“再贷款、降准、公开市场投放”等,从程度“感觉”上看,放松的幅度效应是“降准>再贷款>公开市场操作”,但是从实质内容来看,没有本质区别,因为货币都是流动的,事实上货币流动根本无法作到精确定位。当然商业银行天生是偏向于信贷投放的,任何一种放松都是为了促进信贷的投放。但是这种转化速度受到两个客观因素的制约:1、信贷投放的速度;2、商业银行对于可投信贷项目的预期。至少前者因素会导致资金的运用不会迅速转化到信贷资产中。

长城证券:货币政策渐进放松延续

127号文对社会资金面的影响无疑是紧缩性的,而5000亿定向宽松和国开行千亿棚改贷传闻暗示央行在经济下行背景下,调整货币政策的力度加大。

一紧一松两项政策显示了政策方向与政策实施的方式,即货币等各项政策继续往宽松的方向调整,且宽松的实施方式手段不是整体全局性的放松,而是以持续和多点开花式的定向、结构性宽松的方式,体现为持续不断的微刺激,这种微刺激模式在一定程度上能弥补全局放松的效果,而且能够避免市场对强刺激的诟病,从5月汇丰PMI数据看,经济有一定程度的止跌企稳,因而短期内仍将以微刺激为主,除非经济出现骤然超预期的下行,否则降准降息等全局性放松措施将难以实施,且两者相较而言降息可能性大于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