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和讯网

足球不但需要以哲学做支持,更需要以时间为代价。有媒体认为,从金融支持的角度看,基于严格分工的足球体系,类似于二级市场资产配置;而基于全攻全守的足球体系,类似于一级市场的风险投资。风险高、收益高,本质上是一种概率投资。因此,全攻全守足球只能诞生于青训营,而且孵化周期极长,一般来说需要10年左右,才能把一群孩子塑造成一个默契而富有创造力的体系,这一观点对理论界具有一定参考意义。

在世界杯的语境中来谈论金融,有两个建设性的角度,一是,如何像监管金融一样来监管足球,基于两种游戏都黑幕重重;二是,如何将足球队的胜败兴衰放到更广阔的经济框架之下去观察,从而判断一种足球流派兴衰的历史必然性。

本届世界杯上,西班牙连续两场的耻辱性失败,标志着从2008年开始勃兴的第三轮全攻全守足球浪潮终结了,巴萨王朝也难以挽回的结束了。

事实上,我们对巴萨重建不抱希望(尽管MFI团队中有巴萨死忠)。这是严格的周期研究给出的结果。更加不幸的是,巴萨王朝(第三波全攻全守足球浪潮)的终结,是足球世界陷入新一轮长周期衰退的标志,同时也是欧洲经济陷入长周期衰退的表征。从库兹涅茨周期的演进看,下一轮足球勃兴仍然会以全攻全守足球的重新崛起为标志,但那可能是2028年左右的事情了,而且我们预计很有可能会在意甲联赛诞生。

这样,见证过阿贾克斯王朝的球迷恐怕不一定能再见证新的王朝了,但是这群球迷朋友可以选择在金融市场做空欧洲。

对全攻全守足球的看法

全攻全守,即场上所有队员均是进攻者和防守者,场地任何一处均为防御线和进攻线,随机转换,移形换位,以无胜有。全攻全守足球颠覆了传统足球对球员精确分工和对球场的定义。全攻全守也是足球的原始形态和最高级形式,所以70年代荷兰发明全攻全守引导现代足球第三次革命之后,迄今50年始终无法有新的革命出现。

但是这样足球不但需要以哲学做支持,更需要以时间为代价。从金融支持的角度看,基于严格分工的足球体系,类似于二级市场资产配置;而基于全攻全守的足球体系,类似于一级市场的风险投资。风险高、收益高,本质上是一种概率投资。因此,全攻全守足球只能诞生于青训营,而且孵化周期极长,一般来说需要10年左右,才能把一群孩子塑造成一个默契而富有创造力的体系。

经常有球迷攻击巴萨足球只是体系足球,看上去没有错。但是体系的极致也就意味着创造力的极致,因为当体系对球场进行全面压缩之后,进球就会只能来自于球员的创造力,而不是时机,也不是体系。体系与天才球员之间是相互成就的,正如克鲁伊夫之于米歇尔斯时代的荷兰,梅西之于瓜迪奥拉时代的巴萨,甚至于范巴斯滕之于带有全攻全守色彩的AC米兰。米歇尔斯曾经说过,全攻全守体系只有在至少拥有7名世界级球员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少一人就会导致整个系统土崩瓦解。天才球员的培育,更增加了时间成本和投资成本。

长期风险投资需要长期廉价资本的支持,这是金融世界的定律。因此,问题就转换成经济周期问题。

从克鲁伊夫到梅西的欧洲经济周期

让我们来看看下面这张图。我们把战后足球史上能称之为王朝的三只球队在经济周期上进行了匹配。虽然足球史光谱意义上的王朝很多,比如50年代的皇马、70年代的拜仁、90年代英超的曼联、70-80年代的利物浦,甚至是本菲卡等等,但论影响的深度、广度和颠覆性,具有无可非议的全球征服能力的,我们认为只有70年代阿贾克斯王朝、90年代米兰王朝,和新近的巴萨王朝。如果有朋友不认同,那么你可以狭义地理解为,我们只是在讨论“全攻全守足球流派”的兴衰。

这当然涉及到一个争议话题,AC米兰是不是全攻全守足球?实际上米兰王朝分为两段,萨基奠基的米兰和卡佩罗延续的米兰。萨基时代的米兰是链式防守与荷兰足球的高度融合,萨基本人也讲米兰与巴萨基因相近。

我们根据世界银行的GDP数据制作了上图。从上图中,我们看到了经济周期和足球流派之间密切的关系,而且这种关系在反复重演。我们得出的规律是:

1、一个足球王朝的诞生,标志着一个足球繁荣期的到来,而一个足球繁荣期通常是一个覆盖欧洲的经济繁荣期后期的标志。每一代足球王朝的建立,随后都伴随着一场全球经济危机。

2、无论是阿贾克斯王朝(1970-1973),萨基米兰王朝(1988-1991),还是巴萨王朝(2009-2012),都是全攻全守足球的直接产物或衍生品,有着相近的足球理念和青训体系,均得不到外部补血而盛极而衰。卡佩罗的极度实用主义使得萨基米兰王朝回光返照,但在荷兰三剑客退场后体系崩溃。

3、三个王朝均在一个经济周期的衰退期踏上巅峰,在崩溃期都伴随着经济体严重的财政问题。

4、三个王朝均建立在欧洲非核心国家(德国、法国、英国之外);

5、王朝之间的时间间隔为18-20年,与库兹涅茨长波周期完全吻合。

我们对此的解释是:

由于全攻全守是现代足球的最高级形式,因此,每一代足球王朝必然是其直接产物或衍生品,其他的所谓“王朝”只是“次级王朝”。由于一个王朝的构建时间需要长达十年左右的铺垫,也就需要更长时间的资本积累,朱格拉周期(工业设备周期,一般为期10年左右)无法满足,只有更长的库兹涅茨周期(建筑周期,为期20年左右)可以匹配。

库兹涅茨周期的实质,是一种生产方式迭代所引发的的全社会生产要素配置、收入分配及人口周期与生活方式变更的全体系周期,它最终以新的城市化作为结束,从而为长周期足球投资提供了廉价资本。

另一个解释是,足球投资作为第三产业的风险投资,几乎是风险投资传导的最后一环,对经济恶化的反应最为滞后。这通常会造成成本的递增和收益的递减。于是我们就看到每一代王朝几乎都以迅速的财政恶化和存货激增(高估值球员挤占现金流)而告终。

那么,为什么每一代全攻全守王朝都建立于欧洲次级经济体呢?

三代足球王朝的兴衰和历史经济背景

阿贾克斯王朝建立在60年代启动的欧洲复兴基础之上。1967年,法国、意大利、联邦德国、比利时、荷兰、卢森堡成立了欧共体。上世纪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的时候,荷兰发现了大量的天然气,随着天然气开采量和出口量的上升,天然气出口收入快速增长。这是荷兰足球联赛迅速崛起的基础。

但天然气的出口导致荷兰盾升值,而严重打击了荷兰的农业和其他工业部门,削弱了其他出口行业的国际竞争力。到20世纪70年代,荷兰遭受通货膨胀加剧、制成品出口下降、收入增长率降低、失业率增加的困扰。这被称之为“荷兰病”。1973年,席卷西方世界的“石油危机”发生。

“荷兰病”时期的荷兰,财政赤字和公共开支曾一度分别占GDP的10%和60%,商业利润和投资水平均迅速降低。经济增长水平从60年代的5.6%降到3.1%。

米兰王朝,始于荷兰三剑客入主米兰。作为背景的是,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的意甲联赛,崛起为“小世界杯”。意甲崛起,撇开放开引援等技术原因,根本上取决于很强的外支撑体系。意大利是彼时西方经济六强之一,欧共体第三,1984年后经济增长年均2.3%(当时荷兰还在为治疗荷兰病而努力);同时,意大利是全欧公共福利第一的国家,比如意大利率先推行众生公费医疗。此外还有一部完善的足球法。意大利扶持第三产业作为国家战略,这其实是其中一部分。

作为历史上屡遭蹂躏的弱国,意大利与和荷兰在文化的整体性追求上一致,只是一个强调防守一个强调进攻。这是AC米兰与荷兰三剑客能够进行融合的基础。同样的,荷兰足球能够在有浓厚的弱势民族主义的加泰罗尼亚地区获得成功,同样是基于文化共性。萨基开创的米兰王朝同样垂青青训体系,缔造了当时以马尔蒂尼、巴雷西为代表的后防链条。贝卢斯科尼财团的入驻,不仅为AC米兰提供了丰厚的资本,实际上为现代足球开创了新的融资方式(与传媒的融合)。

但进入90年代后,意大利经济增长减慢,财政赤字居高不下,1991年底的公共债务为1.23万亿美元,平均每个意大利人负债2万美元。1992年,意大利发生空前的政治地震。同时发生的,是1992~1993年的欧洲货币体系危机冲击意大利里拉。

这造成一系列影响,经济不景气开始波及足球俱乐部;而金融资本开始逐渐脱离意大利,进入德法英等国,90年代之后意大利经济明显落后于中北欧地区。而贝卢斯科尼1992年开始介入政坛后,卡佩罗的米兰逐渐偏离萨基主义,当然,也可以视为一种拯救,虽然卡佩罗时代米兰依然群星璀璨,但球场控制能力已显著下降。

至于巴萨王朝的崛起,来自于两个决定性条件:其一,米歇尔斯和克鲁伊夫的足球哲学与弥漫着民族主义的加泰罗尼亚文化的快速对接;其二,80年代经过民主化、市场开放、私有化之后西班牙经济的快速崛起。西班牙早在20世纪80年代末就吸引了总量排名世界第四的外资,1998—2007年期间,西班牙居民消费水平平均每年增长3%,这是西班牙黄金时期。

拉玛西亚青训营准确说是在1989年,在克鲁伊夫的主持下建立的,完整复制了阿贾克斯的理念和模式。但是要达到培育米歇尔斯“7名世界级球员”的水平,仍然需要等到90年代末期,巴萨财政膨胀之后青训营的的规模化扩张,也就是梅西、法布雷加斯一代的到来。这样,大约经过了10年之后,巴萨走上了历史的巅峰并统治了足球世界。

我们知道,2000年,加斯帕特接任巴萨主席开始了“败家”历程,之后的巴萨一直笼罩在严重的债务阴霾之下,埋葬了拉波尔塔,直至2014年罗塞尔下课。但是巴萨财政的恶化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错误的引援,而在于巴萨的足球体系和足球哲学决定了无法对球员进行市场化套现。这支巴萨任何一位核心球员的流失,无论是梅西、哈维又或者是伊涅斯塔,都将影响其系统的稳定性和血统的正统性。同样,这支巴萨始终难以在外部市场获得真正长期有效的补血,无论是伊布、亚亚图雷又或者比利亚。球迷一直埋怨罗塞尔迟迟不补充后卫线,但其实在克鲁伊夫和瓜迪奥拉足球的哲学体系中,巴萨后防告急的本质,是中前场统治力的削弱。所以巴萨一直在补给中前场,于是引入了内马尔。但我们都看到,内马尔与巴萨体系的融合一直存在问题。

按照市场价格去支持体系的纯正性,奠定了这些年巴萨的王朝根基。但这样,我们就看到一个恶性循环,不拆散体系,就无法套现,财政无法补给,进而就不能更好地引援;同时,不拆散体系,从经济学上来讲,引援的边际难度就递增。比利亚的加盟一度给巴萨带来兴奋,但是内马尔却不能,显然内马尔的才华比比利亚高出一个层次,但结果却是相反。

所以,巴萨竞技上的高峰期远远滞后于其财务上的高峰期。世纪初是巴萨一个高峰,之后一直深陷泥潭。2009年-2010赛季巨亏8300万欧元,但是巴萨足球却是光芒万丈时刻。之后,巴萨进一步节衣缩食,2010-2011赛季,利润4880欧元。2011-2012赛季利润3590万欧元,2012-2013赛季则是3200万欧元,这其中包括出售蒂亚戈换取的2500万欧。而结果是巴萨中场控制力的显著削弱。

相较之下,皇马虽然一直花钱毛糙,但是一直盈利。这是两种足球金融体系的结果,皇马在榨取的是球员的短期租金,类似于固定收益组合,而巴萨则是天使投资。两个俱乐部对球员的估值体系完全不同。最要命的是,巴萨不打算在估值最高的时候,将股权套现。这将使得巴萨在之后漫长的调整期中,失去财务防御。

实际上,在目前,哪怕是早一两年,放眼全欧也鲜有俱乐部能承受巴萨天王巨星们的巨额转会费和薪水。2011年后,法甲和德甲开始对包括西甲在内的其他联赛进行人才反吸收,其根本原因,在于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发展到高潮,欧元区外围国家的财政一度风雨飘摇,西班牙、意大利均为风暴中心国。90年代的经济衰退摧毁了意甲联赛,本轮欧洲危机对欧洲联赛,尤其对西甲的影响将是极其深远的。

我们看到,这两年,传统强队如曼联、米兰双雄也都深陷亏损泥潭,在转会市场失去了竞争力,德国球队相对收支更均衡。而能够支撑国际转会市场顶级球星价格正循环的,已经是来自中东和俄罗斯的寡头资本,比如切尔西、曼城、巴黎圣日耳曼、摩纳哥。但是寡头资本对西甲却不感兴趣(马拉加已经失败了)。这不是感情问题,而涉及到更广泛的宏观层面。

比如说阿布拉莫维奇入驻切尔西,很大程度上是普京插入英国的一枚钉子;而雷博诺夫列夫收购法甲,则与俄罗斯与法国之间密切的政治合作有关。至于中东石油财团进入英国和法国,更是有石油合作、外汇储备合作甚至军售的背景。巴黎和卡塔尔体育投资资金的合作就是巴黎与卡塔尔政府长期合作的一个组成部分。

巴萨统治力的崩溃和下一个王朝的周期

因此,俄罗斯与中东寡头资本对欧洲足球的拯救,实际上是资源型外汇储备国,同时也是国家债权国对欧洲经济的援助和政治交易。甚至可以认为,欧洲足球近年的繁荣,只是欧洲经济的回光返照。

寡头金元修改了传统规则,这些球队加速冲击着巴萨王朝的技术足球体系,巴黎圣日耳曼欧冠两度威胁巴萨就很说明问题。恰好,西班牙债务危机也一步步冲击着巴萨的财务体系,梅西的税务丑闻、瓜迪奥拉负气出走、内马尔签约丑闻和罗塞尔莫名的下课,都说明巴萨运转体系已面临系统性危机。

然而根本的原因,仍然是欧洲经济的库兹涅茨衰退。库兹涅茨为期20年,巴萨用了前10年孵化了可能是现代足球史上最具控制力的足球,在巅峰期停留了4年,然后内循环走向崩溃。并将进入漫长震荡。

剩下的问题是两个:

第一,巴萨统治力短期还能重建吗?由于西班牙足球并不具备意式防守的基因,因此并不乐观。2012年以来,梅西依赖症愈加突出,以后数年将更加突出。但去体系化,意味着梅西的真正价值,将从本届世界杯开始进入全面评估。

第二,下一个足球王朝什么时候到来?巴萨王朝坍塌后的足球世界将进入群雄混战。如果按照库兹涅茨周期,下一个带着全攻全守足球基因的王朝将在2028年左右到来。金元并不能简单模仿,它仍只能诞生在一个边缘性、民族意识强烈、思辨能力强的经济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