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 曾颂

创新永不眠,银行规避信贷监管的冲动亦永不眠。

127号文后,银行又找到了信贷资产腾挪出表的“暗道”。新模式可称为“假对赌”,本质上与2008年前后银信合作实现票据资产出表相同,只是为满足新监管环境,表面上用理财资金挂钩了一笔“标准资产”,再以所谓对赌条款为幌子,获得非标资产的收益。

几乎同期出现的T+D、远期买断等模式,无不存在明显会计瑕疵,被报道后纷纷叫停。“假对赌”将必然事件包装成“或有事件”,隐蔽性更强。广东某股份行同业部人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业务做了大半年,似乎还没引起监管的重视。

但留给银行的时间或已不多。本报获悉,央行正组织新一轮同业业务专项督查,重点为同业业务内部管理合规性,包括会计核算、风险管理、内部控制、流动性管理、授权授信管理等。监管层可能要求银行从“实质重于形式”原则出发,将表面挂钩的标准资产还原为“非标”。这又使非标资产占比极易突破“8号文”规定的上限,引发新一轮甩卖。

假对赌实现“非标转标”

“假对赌”玩法分两步走:第一步,银行与券商签订一个权益互换合约,理财资金作为权益互换保证金,直接挂钩场内标准资产的衍生产品,一般挂钩沪深300指数。同时设立对赌条款:假如未来一段时间内,沪深300指数超过某个点位,则银行要支付券商一个浮动收益;无论该点位达到与否,券商都要支付银行一个固定收益,并在期末归还保证金。

然而一名从业人员透露,所谓对赌只是个幌子。“双方会把点位设得很高,比如4000点,短期内不可能达到。实际效果是券商拿不到浮动收益,只给银行支付固定收益。”

这场显失公平的对赌,券商怎么肯玩?奥妙在第二步:券商拿到保证金(即理财资金)后,买入并持有银行表内的票据资产(到期日与理财资金期限基本匹配);支付给银行的固定收益,实为票据资产收益扣除“通道费”所得。

交易的最终效果是,银行理财资金通过券商代持了票据资产,以票据收益兑付理财收益,以保证金兑付理财本金。券商作为通道,只收取极小比例的通道费。

本质上,这一模式与早年的银信合作、银证合作无异:银行用理财资金设立单一信托计划或定向资管计划,买入表内票据资产,规避信贷规模、资本占用、贷存比以及拨备等限制。

银信合作模式兴起于2008年,后受银监会监管;银证合作接棒,迅速做大券商资管规模。直到2013年银监会下发8号文,要求银行理财资金持有非标资产比例不得突破“理财产品余额35%”和“银行总资产4%”的上限,这类玩法才偃旗息鼓。

此后,银行一直在寻找“非标转标”的方法,对赌条款就是门路之一:标准资产作幌子,掩护了非标出表的“里子”,既创造了非标资产额度,又将信贷资产挪到表外,避免各种监管和计提,可谓一举两得。“理财资金作了沪深300指数的权益互换保证金,会计上就认为是标准资产。”前述从业人员说。

股份制银行尤为积极

“这个模式,据我所知主要是几家股份制银行在做,尤其是招行非常猛,今年要冲刺1000亿。”深圳一家银行同业部负责人说,自行长田惠宇履新以来,招行同业业务的发力人所共见;假对赌模式中,招行主要与第一创业证券合作,因大型券商对合规的要求太高。

他还透露,招行在各地的分支机构大量从事票据贴现业务,局部区域的贴现规模甚至超过全行业五成。表内堆积票据资产会占用信贷规模,消耗资本金,且需计提拨备;而假对赌模式刚好可以引表外资金接手票据。

在他看来,“假对赌”与民生TRS(总收益互换)的逻辑较接近,都是把非标资产包装成标准资产,不过前者采用对赌条款,后者用收益互换。

TRS的模式是:用理财资金投资自身的结构性存款产品,另用自有资金借道民生加银资管计划给授信客户放款,最后用结构性存款为后一笔业务作担保;理财兑付时,用收益互换的条款把放款所得收益“换”给理财资金。后一笔非标投资由于有存款作保,可以免除风险拨备。

“听说民生银行主动叫停了TRS,但假对赌大家都还在做。”他表示,假对赌的应用范围很广,譬如信托公司做股权类地产信托时,常会设定对赌条件,楼盘销售量达不到一定比例时开发商要溢价回购股权——实务中会设定一个无法达到的目标,或故意压盘不卖,取到“明股实债”的效果。

事实上,“假对赌”模式还钻了个久未封堵的空子。央行曾在2012年下发《加强票据业务管理的若干规定(征求意见稿)》,明确银行纸票贴现后只能转让给其他银行、央行或财务公司,即不允许由券商来买断票据。但该意见稿一直没有正式下发,票据出表仍大行其道。

业内人士表示,较规范的做法是券商资管买入票据收益权,而非票据本身。但这样银行就不能将票据资产出表,缺乏动力。

(本报记者钟辉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