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檀

解放日报

恒丰银行被曝2013年违规为其股东企业兜底、本息合计40亿元的3笔表外业务在今年8月底到期,由于企业现金流短缺无资还债,恒丰银行不得不按照此前的协议约定进行代偿。

此举严格违反相关规定,恒丰银行该业务融资人实际是银行股东、两家融资机构有关联关系,业务金额合计超过银行资本净额的5%,未经股东大会批准,未上报监事会与银监会,并在银行表外进行,上述所有行为并有一件合规。

但在融资一方看来,居然每一桩都是正常的。成都门里投资有限公司在关于信托和资管计划的一般性融资的声明,坦承了通过信托公司、证券公司设立信托计划、资管计划融资37个亿,信托与资管的钱来自天津滨海农商行和天津银行济南分行,最后由恒丰银行签署《受益权转让合同》兜底,由担保公司提供担保,由融资一方以持有的股权进行反担保。融资方无限坦荡地表示,上述融资为金融机构的一般性业务。其实并非一年后再兜底,融资企业在天津滨海农商行拿到27亿元融资的前一日,恒丰银行已在天津滨海农商行办理了一笔25亿元的同业存款,期限一年,利率为6.2%。双方这出同业之间的存款戏演得天衣无缝。

按照合同,融资一年期满,恒丰银行向天津滨海农商行、天津银行济南分行买入上述信托计划和资管计划的37亿元受益权的本金及利息,由恒丰银行获得该业务的受益权,这3笔业务均属于银行间的正常业务。

融资方如此坦荡,只有两种可能,或者是真不懂规矩,或者是委屈——别人都这么做,为什么单挑着我这只柿子捏啊。

金融专家曾刚先生的“证词”印证了门里投资的委屈:本次恒丰银行40亿元刚性垫付事件,不会是孤例。已有不少银行设置了定向资管计划,以同业存款方式提供资金,并出具承诺无条件购买定向资管计划受益权,为股东融资行为进行兜底。通过设置复杂的交易结构,绕过监管政策对表内信贷资金的投向限制、资本金约束、贷存比的流动性约束、区域约束等,将自身的信贷业务包装成同业业务,根据规定,银行同业业务中负债端的同业存款并不纳入存款准备金的计算,资产端的同业代付、同业拆出和买入返售等业务无需计提拨备,不受75%的存贷比限制,最终所有的风险由该行自担,信用风险实质停留在表内。这在一些中小银行很常见。

说不定决定这笔交易的人也有无限委屈——我是为了银行的发展啊,为了银行的利润啊,有5.8亿股的股权质押,有什么可怕的,干嘛揪着我不放?

中国的金融风险堆积在这些银行、证券公司、信托公司的贪婪与若无其事中,从恒丰可以窥见一斑。按照恒丰银行2013年年报,门里投资及关联方是第9、第10大股东,如果每家以37亿的融资额计,只要损失一两笔这家银行的两年左右净利润一笔勾销,还将引发挤兑、融资成本上升等一系列连锁反应,而这家饱受争议的银行显然并不顾及这些风险。他们跌跌撞撞一直享受着高收益,也许从心底尊崇冒险、蔑视风险意识,谁有风险意识谁不赚钱,就算出了风险也有父爱之手呵护,不会遭遇挤兑。

该银行的管理更令人吃惊。恒丰银行的“3笔表外业务未经正常的业务审批程序,属制度性人祸”,未经董事会,现任高管“不知”,持有恒丰银行3.28%股份的门里投资,并未就37亿元的融资用途和流向做出解释,这家疾速扩张的银行如果代表了中国地方银行的现状,不由让人惊出一头冷汗。根据今年1月门里集团战略发布会暨集团十周年庆典介绍,该集团多元化运作,有“国际文化旅游地产、文化传媒、都市生态农业、博物艺术收藏、基金管理、金融投资”六大战略产业为主的全球布局,有30余家成员企业,资产超过200亿元。其中的房地产、金融加上艺术尤其令人关注,连投向不知凭着担保就敢放巨款,这样的勇气实在吓人。

目前表外业务监管十分滞后,对此类看似风险极低的同业拆借,实质是表内信贷业务的同业通道业务,拨备制度没有改进。目前正要进行民营银行改革,仍然没有禁止实质性的大股东关联贷款,将来必生金融祸端。

金融行业的风险就在于没有尝试过真正的市场风险,一个个以大无畏的精神跳进关联交易、风险交易的热油锅,还美其名曰创新。复杂的交易设计往往掩盖着最原始的动机,这不是创新,这就是一个从监管层到银行自欺欺人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