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财经日报

汪林佳

[股市兴旺为企业注入无限活力,而波动正是金融行业两面性的特性,对于可能到来的大幅波动,监管者和投资者都应有所准备]

“沪港通”即将开通,香港和内地两地财经界一片叫好声。平心而论,此次的“沪港通”是深思熟虑之举,也是国内经济体系运行至今必须采取的措施。

为引活水

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曾受重创的全球股市近年来已重现活力。欧美各国不说,就论亚洲各国,除中国内地、香港这对难兄难弟外,其余各国股市指数早已屡创新高。由于香港恒生指数股中近半是内地企业,所以香港恒生指数的低迷是受到内地A股影响。两地指数不振的症结在A股。

近几年来,政府费尽心思,措施出尽,力图使A股活起来,但成效甚微,究其原因不外乎股民失望离场,股市缺乏活水。此时此刻通过沪港通引进境外投资者进入A股市场,起到的作用将如当年的自由行一样,虽然自由行对香港经济实质贡献不大,但使香港各行各业有了信心,从而使香港经济重现活力。

更深层的意义在于,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以来,欧美各国实体经济受到严重打击,债务危机一直是各国的噩梦,经济下滑导致消费严重不足,失业率居高不下。欧美市场的消费不振也导致了以出口为导向的中国企业的经济效益下滑。企业要振兴的方法不外乎增加投资、产业升级,这也是各地政府近几年力推的措施,但这些措施方法都离不开资金。内地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获取资金一般有两个渠道,一是银行贷款,二是资本市场即股市。

民营企业的贷款难,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而内地股市由于当年设计的原因,企业从资本市场融资极难。由于企业上市困难,或上市后融资困难,使股票市场丧失了其为企业服务的功能,企业很难从股票市场真正得益,或者说得益不多。大量中小型企业无法从正统渠道——银行、股市获取资金。

美国预计将收紧信贷,9月17日美联储已宣布每月将减少买债100亿美元。收紧信贷和银行加息的时代已正式来临。内地企业的经营将受到更大压力。怎么办?此时此刻,沪港通来了。

通过沪港通,可引进境外的专业投资者和新的资金,为A股注入新的活力,让中国股民重拾信心;新的境外投资者的到来也将促进A股乃至金融市场的改革步伐加快。市场将更加正规化、国际化,为以后的金融全面开放、人民币的自由兑换做出提前的准备和测试。

国际化、专业化的资本市场将为企业的发展和壮大提供强有力的帮助,也减轻了银行体系对企业贷款的压力。这样各专业银行也就可以择优而贷,减轻了坏账的风险,使得银行与企业相得益彰。金融是百业之母,金融业好,企业就有活力,中国的经济也就有活力。

四大问题必须应对

沪港通的“港”虽然指的是香港,即向香港投资者开放,但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其实也就是向全球开放。由此也就引出许多必须应对的问题,需认真考量。

一、法律问题

内地和香港两地之法律原则不同。香港实行普通法,无罪推论,利益归被告。故此对市场违规者或犯法者定罪较难。但一旦定罪,即做出严惩。香港证监部门对异动股或有操纵嫌疑的股票,正常的做法是直接将其过去几个月的交易记录、电话录音、银行对账单一并收走。这样,普通违规者极难遁形。但如果“沪港通”的违规者在中国内地的某个省,香港证监部门在内地无执法权,怎样委托内地同行查处?每天成交成千上万宗,内地有否如此多的人手配合?而抓到了嫌疑犯,是以香港法律处置还是内地法律处置?这些都是极为复杂的问题,非人大立法不可。

在证监管理的层面上,内地和香港两地都以保护投资者为目的。但在执行上,两地颇有不同。比如,当上市公司涉及收购合并时,内地的一贯做法是要求股票即时停牌,虽然消息已按要求公布,因仍害怕有人利用消息上下其手获利。这是有罪假定。而香港的做法是要求公司进行完全披露,股票不要求停牌,就算停牌也是极短,一天半天的时间,这是假设所有市场人员已获取共同信息而参与股票买卖,是无罪假定。但若查到有所隐瞒即做出严惩。

所以,如何协调两地的监管条例,杜绝市场的违规违法,也是一大难题。

二、市场波动

全球金融资本市场特别是股票市场对外开放初期,总是引致市场大幅波动,欧美离我们太远,市场开放时间也太久了,无参考价值,那么看看亚洲吧。

不管是当年的韩国,还是中国台湾或中国香港,在股市对外开放初期,市场都经历了大幅波动。比较在意市场波动的内地监管机构,有否充分的思想准备和措施应对?

股市兴旺为企业注入无限活力,而波动正是金融行业两面性的特性,对于可能到来的大幅波动,监管者和投资者都应有所准备。

三、交易模式

与国际股票市场不同,A股没有众多衍生工具做对冲,也很难沽空股票,所以,当某个大户买进或卖出某只股票时,连续十天八天涨停板或跌停板的情况经常发生。当“沪港通”开通时,就会变得很危险。某只大基金今天可以在上海买平安保险,明天就在香港或伦敦用衍生工具把它给对冲出去,表面上基金账上还拥有这只股票。大户们可利用这种人为假象来迷惑市场,制造波动从而获利,使原来已处弱势的散户更加弱势。

为保障中小散户的权益,最大限度减少市场波动,建议A股市场实行最终权益人申报制度。就是不管股票是用什么离岸公司或用什么衍生工具对冲,只要是受益人就要申报。法律条文不难执行,却是对散户的最大保护。其实这也是海外上市公司股票持有人申报制度。

四、集体诉讼

近几年民营企业在全球股票市场财务造假的新闻时有所闻。上市公司财务造假受罚除牌,老板当然罪有应得,但最大受害者是散户,不仅血本无归,而且无法追究。A股还是封闭市场,原来有什么问题影响还不算大,如今走向世界,市场稍有问题,即会成为全球热议话题,影响中国声誉。为防微杜渐,与世界接轨,可引进集体诉讼法,既让上市公司有所畏惧,又极大保障散户权益。

“沪港通”是高瞻远瞩的决策,我们应尽力设计出良好框架为它保驾护航。但也别期望法律能百分之百涵盖金融活动,金融是个“坏孩子”,它永远跑在法律前面,不断地冲击、挑战法律,而法律只能紧随其后不断地修补、完善。用华尔街的行话说就是:金融创新将永不停顿,法律监管则如影相随!

(作者系香港志英集团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