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文新

“二战”结束之后,欧洲战场需求突然停止,而美国依据战争需求建立起的庞大产能开始显现出极度的过剩状态。外需的骤然减低,当然会导致美国经济面临极大困难。尤其是农民,当时农业产出的大量肉食和粮食腐烂变质,农业生产快速萎缩,农民怨声载道。而这样的情况“二战”后持续了两年。

怎么办?由美国国务院两位重要官员威廉·克莱顿和乔治·凯南主导提出了所谓“欧洲经济复兴方案”。1947年6月5日,时任美国国务卿的乔治·马歇尔在哈佛大学发表演说,首先提出了这个“援助欧洲”的经济复兴的方案,故名马歇尔计划。此次演讲中,马歇尔呼吁欧洲国家采取主动,共同制订一项经济复兴计划。1947年7月至9月,英、法 、意 、奥、比、荷、卢、瑞士 、丹、挪、瑞典、葡、希、土、爱尔兰、冰岛16国的代表在巴黎开会,决定接受马歇尔计划,建立了欧洲经济合作委员会,所提出的要求是:美国在4年内提供援助和贷款224亿美元。

现在大多数人都在赞美“马歇尔计划”,我当然认为,对欧美而言,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双赢”计划——一方面解决了欧洲重建继续的资源,一方面为美国解决产能过剩问题赢得了时间。但是我们必须清楚,这个计划带有两个明确的特点:第一,马歇尔计划带有明显的政治倾向性,它以苛刻的条件将“苏东社会主义阵营”排斥在外;第二,为美元霸权的建立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所以在国际上,对马歇尔计划的作用颇有争议,比如到底是利美多还是利欧多?在援助的背后欧洲失去了什么?是不是受援国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控制?等等。不管这样的疑问有没有道理,它毕竟是客观存在。所以我认为,不易过度炒作“中国版马歇尔计划”。习总书记提出“两路一带”的建设,完全是不带有任何政治诉求的,在经济上互惠互利的事情,是中国重要外交战略的组成部分。如果将其与“马歇尔计划”类比,势必会给一件大好事添堵、打折扣,增加难度。

我看“马歇尔计划”的关键是货币。美国向各国提供的贷款,其中一个十分重要的条款就是用美元买美国商品。有史料记载这个比例达到80%。就是说,10美元贷款中有8美元用于美国本土采购。否则就谈不上消化美国过剩产能。但我们必须意识到,当欧洲经济恢复了,减少了对美商品采购,美国的产能依然过剩。实际上,整个过程中的矛盾和冲突非常多。

中国要“走出去”同样面临大量的问题。比如,现在就有人说,“中国版马歇尔计划”至少有两大作用:第一,通过对外投资减少外汇储备;第二,缓解国内产能过剩;第三,加速人民币国际化。殊不知,这些目标彼此存在矛盾。

要减少外汇储备,中国对外投资必须使用美元(或其他外汇);而要用这笔钱更多地购买国内商品,那这个外汇还会回到中国外汇储备账户。也就是说,这样的投资无法减少中国外汇储备。除非有这样的情况:中国对外投资,原材料不在国内采购,而投资收益或债务归还回流中国的货币是人民币。这样的情况可能实现吗?有可能,但需要非常细致而复杂的制度安排,否则这笔钱很容易“打水漂”。

我不是“泼冷水”,而是提示这方面的风险。毕竟中国不会像美国那样,用军舰去维护资产安全。那国际间的信用靠什么去维护?这是个大问题。其实,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无条件接受“援助”。比如钢铁到国内采购,以什么价格采购,这是非谈不可问题,中国企业真能站到便宜?我想没那么简单。谁都担心关联交易的后果。

也正因如此,我也呼吁国内市场的投资者冷静,不要预期过高。项目“走出去”必须一事一议,而不能简单认为中国过剩的产能一定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得转移。实际上,马歇尔计划停止之后,美国还是经历过强大的阵痛。因此,中国经济必须指望内需,如何更好地拉动内需,才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