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我们这种三线城市,穆晓东几千万的身家无疑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土豪了。两家酒楼一个拆迁公司 
还附带最近刚开始的家用小电器的批发。36岁的他无疑对于女孩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只是可惜大部分人并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不仅结婚了还有一个八岁大的女儿当然 
这一切都阻止不了穆晓东追花逐蝶的本性。可是睡归睡穆晓东的原则还是很清楚的 
要钱可以要家要责任 对不起 拜拜!
我曾经问过他“既然这么爱玩为何不索性离了?”
“别的女人,我不放心”
 “可是你老婆就能容忍你这么胡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是个小女娃娃  还不懂。女人啊 在我看来你们只需要两种东西就能活,
要么给你很多很多爱 要么给你很多很多钱 你去问问你嫂子 让她跟我离 她舍得吗?”
 这个世界上其他的女人在穆晓东眼里只分为三种“没日相、有日相和极具日相”,
李木木无疑是第三种,那天收到穆晓东的短信。内容是各种垂涎欲滴的qq表情。
我便知道又是一块鲜肉要到手了。其实对于穆晓东的女人我已经不再好奇了,
这些年来我见过的他的“女朋友”没有一个团也得有好几个加强连了。
 过了几天,穆晓东让我晚上去吃烧烤顺便拜见一下这位鲜肉。
烧烤摊摆在音乐广场的地下停车场的斜坡上,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见到李木木。
 呃.........怎么讲呢.........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女人一种女人生来就适合做老婆 
洗衣服 做饭 生孩子带孩子无怨无悔无悔无怨她们甚至可以不用跟你一起出现在其他任何场合 
永远都生活在你的光影之下 让你放心。
 另外一种,天生就是情人。清纯摇曳遗世独立像一朵风中的花你不摘走别人马上就会下手 
她毫无侵略性和攻击性可是你一见到她,全身的防备都没有了没来头的完全信任 
所有防备的芒刺都收了回去 哪怕你知道自己是在玩火 你也忍不住为了一亲芳泽而赌一把!
 李木木无疑是第二种。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是朝我微微点了下头 
又继续给穆晓东剥起了螃蟹 仿佛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穆晓东吃到她剥的螃蟹
穆晓东见了我,一脸的得意忘形仿佛炫耀着“你不是老嘲笑老子只能找东莞头牌吗 
哥我今天给你带了个神仙姐姐”
男人看女人无非是美还是不美身材好还是不好能睡还是不能睡
女人看女人则多了很多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虚荣or纯朴简单or复杂风尘or清纯 
两目相接就有了答案。
 眼前这个李木木约摸22、3的样子,穿着普通的球鞋,普通的牛仔裤、普通的亚麻衬衫,
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 甚至连头发也只是普通的直发,但却无法让人把眼睛从她身上挪开。
 我忍不住一直看她连穆晓东对我的嘲弄都没有及时的回应话说我也习惯了每次鲜肉出现 
他们对我那副邋遢懒散无神的造型就会全方位的攻击,大概这就是恨铁不成钢的爱吧
 女孩子跟男朋友吃饭多少是有些作的这个不要那个太辣总的让男生喂口这个再喂口那个 
整个饭局李木木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一个字但是你却丝毫不会感觉到她的冷傲 
她总是在你饮料被子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轻轻拿过来添满 然后再一个温暖的笑眼,
她会给每个人轮流剥虾壳 她甚至注意到了我不爱吃葱这件事情
每当给我拿菜她会贴心的单拿一双筷子帮我把葱花给扒开然后再专门去叮嘱老板要少烤一个加葱的美丽的女孩本身就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她还这么善解人意 让人如沐春风
 吃完烧烤晓东送她回家我略有吃惊要知道这个点按照穆晓东的节奏绝不会放你回家的 
可是他居然彬彬有礼的主动送这个女孩子回家 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不高兴
 快到李木木家的前一个十字路口李木木又做出了让我吃惊的一个举动,她提前下车走路回家
说是车太好了邻居家里人看见都不好没有必要.........女人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多少总是有些虚荣的 
拿着一个包一件衣服总是多少要得瑟两秒钟 而这个女孩居然因为车太好为由拒绝我们送到家..........
 穆晓东痴迷得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路灯拐角  半响突然回头对我说:“我想离婚” 
                     (二)
 <wbr/>穆晓东这个人不得不说多少也是有一些经历和故事的,倒回到90年代初期,那个时候他家是村里第一批的十万元户,靠做猪皮生意起家,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直接成为我们这里最大的一家国营肉联厂唯一的供货商,他们一家也搬进了城里。
穆叔这个人本身是没有什么文化的,致富的唯一途径靠的就是勤劳、吃苦和说一不二的性格,对于教育下一代也只是信奉了“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一铁律再加上整天忙于生意往来对于穆晓东的管教自然也就疏忽了起来,等再想好好培养自己唯一的儿子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穆晓东本人,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了,只是可惜这个富二代初中毕业后整天浑浑噩噩于打麻将、推牌九、扎金花以及在胡同口拦截各种长的好看的女孩儿。
加上他出手阔绰赢了钱请别人吃饭输了钱还是请兄弟吃饭时间一长身边就聚集了一帮小弟加上本身一副坏坏的样子倒也惹得不少青春期女孩子崇拜爱恋至于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其中的一个或者几个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2002年,穆家发生了两件大事。轰轰烈烈的国企改革让一直跟他们合作的肉联厂忽然就付不起货款了,穆叔一开始还没有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毕竟延迟付款的事情在这么多年来经常发生更何况这是国营的厂子怎么可能倒闭呢?抱着这个想法为了付下家的款,穆叔开始逐渐的向身边的朋友、亲戚借钱做资金周转。穆叔口碑一向不错所以刚开始大家都慷慨解囊很快的穆叔发现他给别地儿供货的货款也要不到了有的甚至联系不到对方了而催他还债的人却越来越多发展到后来每天都是一拨一拨不同的债主去他家蹲守再往后穆叔实在忍受不了把肉联厂告上了法庭可是赢的了官司拿不回钱穆叔家突然就陷入了绝境一般------这还是只是第一件大事。第二件事无疑加速了这个家的毁灭,穆叔犯了跟所有有钱男人一样的错误---跟家里的小保姆好上了,什么时候好上的?我们不知道,只知道被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经好了一段时间了。小保姆长的其实并不好看文化当然也不高唯一的优点就是年轻,皮肤嫩的能捏出水儿来。
 一个没钱被追债还背叛家庭的50多岁的老男人,老婆自然是不会原谅他了分走了家里唯一的一点存余后毫无留恋的离开了他。至于小保姆,在看到这个家一天不如一天连菜钱都开始斤斤计较的时候有一天借口回老家一趟就再也没有回来走的时候还顺走了穆婶结婚时买的一对金镯子。
此时的穆家已如被蛀光的大树,虽有擎天树干无奈不复枝木繁华。穆叔远赴浙江找到昔日的一个生意伙伴在厂里做工,而穆晓东则去了上海靠朋友的介绍给一个老板当上了司机。从一个被人人吹捧,过着灯红酒绿日子的太子爷变成了时时刻刻靠别人眼色生活的小司机,每个月拿着3千块人民币住着地下室心理上巨大的落差也让穆晓东对金钱对女人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对金钱,他看得更淡了 “缘聚财聚,缘尽財散”这成了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对于女人,他似乎厌恶一切主动接近他的女人,而这种厌恶的直接表现在他常常会不自觉的眯眼看着这些不知道是爱他的钱还是爱他的女人们为他献媚、为他舞动腰肢、为他转承求欢。他给她们买包买衣服的行为则更近似于他给自己店里的每一项商品打上一个标签,大概你就值个八块三毛的,因为钱在穆晓东的眼里最算不上东西。除了女人,穆晓东大概也很不齿父亲的做法,在刚去上海那段日子穆晓东曾经有一次喝醉打电话回家切齿的说到“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抛弃曾经跟他共同吃苦的婆娘,还有一个完整的家简直就是可耻就是他妈的不!是!人!”
时间走到05年,大年三十穆叔跟我妈打电话,说是晓东也去了浙江,他们准备在金华开个大排档专门做川菜找我妈要了三万块钱,也就是这三万块钱成了两爷子东山再起的资本。爷俩从大排档干到小饭馆,再到小酒楼最后有了两家大饭店。10年挣的钱也够还债了两爷子才算是衣锦还乡了。也在这期间穆晓东认识了嫂子并结婚,也算是过了一起吃苦的幸福吧。
大嫂谈不上漂亮,苛刻一点说甚至有点丑。人黑,极瘦且泼辣但是人很节俭即使现在家境宽裕也从不见她买过什么名牌,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人,在穆晓东人生最艰难的时候跟着他一起打拼,共同奋斗走到了现在。
 人往往有时候会被自己过度的感动。后来我在想其实他们之间有爱吗?或许多少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我想对当时的穆晓东而言,这个女人提供了他需要的东西吧他需要有人理解需要有人对他不计较需要有人对他抱有希望至于这个女人是不是自己喜欢的?是不是让自己神魂颠倒了?这对于一个负债累累迫切改变现状的男人而言哪里还能考虑到那么远呢?能有个女人不嫌弃就好了
再说婚姻本来就是退而求其次的事情不是吗?每个人都会不自觉地的去寻找那个让自己感觉最安全的一段关系尽量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规避风险感情尤其如此
而就是这样一个痛恨父亲婚外恋曾经信誓旦旦对我说:“ 我跟你嫂子 没有爱不爱的问题就算是江湖道义我他妈也不会不顾义气抛弃她!”的这样一个男人为了一个认识了几天的女孩子竟然跟我谈起了”离婚“。
所以我想他一定是疯了被爱冲昏了头脑我不否认这个女孩子清新可人像山谷里的百合花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可是为了她离婚?那就意味着可能放弃掉辛苦打拼回来的家业还有周遭所有的压力亲戚朋友的反对 得不到祝福的爱情注定不会是幸福的爱情,要知道再美好的童话在现实面前也会变成普通话
我趴在前排椅背上笑道喘不过气“真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离赶紧离!明天办手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见我笑成那样他不禁感觉有些狼狈狠狠的拍了我一脑袋,什么都不再说了
随后的日子我们仍然三五不时的见面大部分的时候都有李木木在。
对待李木木,穆晓东是绝对的上心,会给李木木开车门,会在车里随时备一把雨伞,知道李木木爱吃板栗之后,穆晓东的车就俨然成了一口装满糖炒板栗的大锅。甚至每天接李木木下班都会打电话可怜兮兮小心翼翼的问“我去接你下班,好吗?”语气温柔的像在呵护一块一碰即碎的小玉器。他会在开车的时候,用手爱怜的揉揉李木木的头,也会在接电话的空挡,牵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亲一吻。他甚至会在早上五点多跑到我家把我拉起来带他排队去买那家很火的河北烤饼店,就为了让李木木尝个鲜长点肉。
只是,我再也没听到穆晓东提起离婚这个话题。
李木木这样的女孩大概天生就应该被男人疼爱的吧,永远都是那副害羞的小模样,不管穆晓东在干嘛,她都那么专注的看着他,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男人,眼里是满满的暖意和崇拜。偶尔,她会不顾我在边上突然凑上去在穆晓东脸上轻啄一口,然后再把自己的脸放进穆晓东的手掌里埋起来吃吃的笑。
 爱情本身就是一个与理智无关的物件让你神魂颠倒彻底丧失所有的判断能力就像一个信号屏蔽器除了对方的好其他的全部都变成了空气。
 我总会忍不住问他”东哥,你这次是不是太认真了哦?”他只是在我额头弹个响指不再回答,我却从他眼角的甜蜜得到了答案。
又过了一段时间,穆晓东去了浙江谈一个代理权的事情,这期间他又盘下来一个大场子准备专门做粤菜,算下来差不多有两个多月我们没有见面。等他从浙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叫上一帮朋友去试菜。
 那个晚上,是我第一次对李木木这个人感到好奇,这种好奇好奇到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了起来。
 李木木那天晚到了,她进来的时候没有背她常背的双肩包而是一个耐克的那种大的旅行袋大大的口袋跟她整个人搭在一起实在是惹眼旅行袋上面有一些黄色的油渍还有几颗泥点子不像女孩子会拿着逛街的包后来回想起来发现其实她提口袋的姿势也很奇怪正常人一般提这种口袋都是自然垂在身体侧面她是整个把口袋抱在胸前可是口袋其实是很空的于是变成了她的两只手把一个大口袋狠狠的挤在了胸前她进来后没有把口袋挂在门边的搭钩上而是把口袋挂在她的椅背上坐下后又很不放心的用手捏了捏可是她似乎又不想让人看出来整个动作都十分的小心我看见了不免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有的人就是强迫症喜欢反复检查也很正常
 酒过三巡,穆晓东有些多了便让李木木扶他去洗手间,李木木站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扶他而是小心的把口袋挂在肩上,穆晓东捏捏她的脸“傻瓜去个厕所拿这么大个口袋干嘛放在这个房间又没人拿你的让唯妹儿帮你看着就好了啊”,一听穆晓东这么说李木木也不好意思再背,于是又有些尴尬的把包放好跟着他出去了。
 主人一出门,客人们都跟松了弦似的,彻底瘫了,其中一个没忍住当场吐了起来另外一位忙起身拿纸巾没料想自己也一个趔趄不小心把李木木的包给蹭倒在地。
我忙把包捡起来,包看着很空所以当我拎包时发现这包竟有些重量时更加吃惊和好奇了起来我顺势把包放在了自己腿上,双手不禁沿着包外延捏了起来。
 竟然  好像是一把手枪。

                      (三)
那晚吃完饭我没有搭穆晓东的车回家,而是一个人跑去了六段锦的“河畔bar”。一个人对着大落地窗外面的路灯想了两个问题:“一,我要不要告诉穆晓东关于枪的事情?二,李木木,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啊?”第一个问题我很快有了答案,爱情是一个很私人的东西,只与彼此有关。我决定还是暂时守口如瓶吧,还有个原因就是毕竟我没有亲眼见到那把“枪”,或许真的就是我想多了根本就不是枪,谁知道是什么东西呢?或许就是一把买来送给小朋友的玩具枪,现在有些高档玩具也很逼真。一方面心里这么想着为李木木开脱着,一方面自己的感觉又告诉自己那真的就是一把真枪啊!谁特么装玩具枪装的那么小心翼翼啊!
漂亮的女人总是有故事的,她们天生经历更多,一生中总有机会接触到比别人更多的机遇与陷阱。当然当一个漂亮的女人想要对你设下诱饵,必然也比其他普通人成功的几率高出很多,这也就是为什么英雄总是难过美人关?你看到了她,眼睛跟生殖器都被吸引了过去,脑子当然跟不上思考和分析的节奏了。
或许,在李木木简单,清纯的外表下,温柔、体己的性格下我们都自觉不自觉的忽略了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的喜怒哀乐又隐藏在了哪里?
那晚憋了一肚子问号的我自然是睡的极不好。第二天中午实在按捺不住,我借口想喝酒去了酒楼找穆晓东,天南地北瞎扯中我装作不经意的问他:“你跟木姐怎么认识的啊?”
任何只要跟李木木有关的话题都能让穆晓东两眼放光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他特得意的后仰躺在椅子上扬着眉毛抿了一口酒:“我跟你木姐真的是缘分,就我给你发短信那天,我去工商局领营业执照,她刚好就在行政办公楼下面买板栗,我一眼就看到了,后来嘛,你懂的..嘿嘿”
那这么说,原来木姐在工商局上班?”
“不是,她反正就在行政大楼里面,具体哪个单位我还不太清楚”
 我有些惊讶:“那么久了,她在哪个单位上班你都不知道吗?”
穆晓东有些不耐烦“哎呀,她在哪个地方上班又有啥子关系嘛。也可能她说过我给搞忘了。主要是她说怕我去她单位烦她,影响她工作。”
 我顿时明白了,作为穆晓东,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在外面再怎么肆无忌惮内心多少还是有些理亏,李木木不告诉他自己工作的具体单位倒刚好遂了穆晓东的愿,他也就顺水推舟不再深究。
接下来是一段平淡无奇的日子,只是偶尔大家在一起吃饭喝酒时,我会不由自主的暗暗观察李木木,潜意识里总希望从她的一举一动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时间长了还真让我觉察出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比如,穆晓东接送李木木的时间,地点,路线都是固定的,位置永远离李木木家有一个街口的距离,离她工作的大楼差两个街角。永远都是早上8点40和下午6点30,永远都是从钟鼓楼下行到西林大桥再走四号路。有次我陪穆晓东接她下行的街太堵,穆晓东要求说要不换个路,李木木居然当场红了脸然后自己下车从那条永远不变的街走了回去......
再比如,她跟我们在一起时几乎从未见过她使用过手机,这么长时间我还真不知道她用什么牌子手机,偶尔在外玩的晚了,李木木打电话回家报备也都是先拎包出门后再打电话。又一次她手机没电她宁愿满大街找公用电话也不肯用我们的手机打回家,她的解释的家里管的严用别人的手机,父母看见陌生号码难免会唠叨半天。
对她的问号在我的心中越打越大,答案却无从寻找。穆晓东则继续沉溺在李木木用柔情编织的爱情之网,对这一切仿佛都毫无察觉,直到5月13号那天。
                            (五)

5月1日 周四
 今天吃饭才知道晓东的那个拆迁公司出了点事情,这种拆迁公司跟当地政府一般都是有一种默契在:“若遇到所谓的刁民,拆迁公司可以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但是后果对外公开时由拆迁公司一并承担,政府对此一律表示沉默”。
几个月前在拆除沱江村时,发生了一起老人猝死的的意外事故,还好当时处理及时,事态没有扩大,经过私下了解老人膝下并无子嗣于是事后给老人的老伴赔了8万块钱了事。本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没想到有人回来私下告诉了晓东,老人并非猝死而是拆迁现场老人突然情绪激动死活不同意拆迁,被几个当时在场的小弟给稍微教训了一下,导致老人心脏病发当晚辞世。穆晓东知道这事大为光火,虽说他如今也算是富甲一方,但倒回去几十年他也是个农村人,他知道那一亩三分地对一个世代务农的老伯有何意义,所以拆迁公司刚成立的时候,他就告诫下面的人说:宁愿一户少赚个几万,也别把事搞砸把人搞死。本来拆迁公司对于穆晓东来说也就是个玩儿票的性质,他出钱几个有背景的朋友网罗关系,如果不是为了这几两官场上的人情,对于拆迁这种事他其实没多大兴趣甚至有些不屑的。
 最让他头疼的是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臭小子非说是老人家多年前收养的儿子,闹着嚷着要去找媒体公布真相还纠结了一伙人扯了横幅拉在乡政府大门口。政府虽然还不至于乱了阵脚但还是让人把这事透露给了穆晓东,言下之意:这事如果闹大了,该追究你拆迁公司责任就会追究,我们可不会替你背黑锅而且我们政府可完全不知情,就算知情那也是临时工没有及时上报,所以我们还是不知道。你最好看着办早点解决好这个问题。
我问东哥这事打算怎么办,他没有回答我一路沉默开车,快到我家门口了,拉开车门那一刹那,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冷冷的说了句:“这件事情,一个字都不能让木木知道。”

5月2日 周五
今天全家一起吃饭,吃完我们兄妹五个去“花都”看表演,奇怪这几天出来都没见李木木,问了东哥才知道原来她跟单位人一起出去旅游了。
5月6日 周二
 晚上在MUSE,终于看见李木木啦,我故意选在卡座最暗的地方,内心总有一种变态的想法,就想从旁处观察她,看清楚她。
她今天一定有心事,我断定!她进来到落座没有一丝笑容,整个人笼罩在落寞里,没有任何生机,仿佛活在沙漠的一株绿植就快没了呼吸,如果我不认识她,我一定会误认为她失恋了。
 我故意凑过去跟她喝了一杯,她勉强的浅浅一笑,木然的举杯到唇边还没喝却又放下了,眼神空空的望向远方,就像在告诉我她的魂早就不在了她的肉身上。我关切的问她:“木姐,没事吧?东哥欺负你了?”
“哦!啊!没有!对不起!”她突然展现的甜美笑颜,堆在眼角的笑纹都清楚明白的告诉我这个笑容真诚的毋庸置疑。一仰头,一举手,一整杯Martini入喉,仿佛她咽下的不是这杯辛辣的酒,而是不起眼人生中难得的糊涂,爱恨、纠缠,咽下去便不再回头。穆晓东当然捕捉不到她此刻的寂寥和空洞,他此刻正在舞池里high着,头摇着,身子晃着,放肆笑着,眼神闪烁如同他的生活既精彩又落寞,看似丰富实则虚无。
午夜十一点四十,送李木木回家,快到家时李木木并没有转过去看着穆晓东而是自顾自的叹口气幽幽的抱怨道:“我要陪领导出差,好烦啊”
“又要出差?去哪?多久?”穆晓东显然有些不满“干脆你别上班了,我养着你!这样你还可以天天陪着我!”李木木没有接话,只是小手坚定地把捏自己左脸的穆晓东的右手移开,嘴角微微上扬,坐在后排的我忽然感受到那抹微笑,慢慢的净是嘲讽。
 李木木去了河南,三门峡,陪领导学习,为期十天。

5月13日 周二
 李木木去河南已经七天了,穆晓东正在忙着上下打点关系消除猝死事件对拆迁工作的影响,关系搞的差不多到位了,晚上请几个上面的领导吃饭,他把我也叫去了,理由是我可以挡酒。吃晚饭照例要消遣可是最近管的严,几位领导都不敢太放肆,一行人索性决定开车去西部大峡谷泡温泉。
内江到宜宾120km,宜宾到云南昭通35km,九点出发十一点就到了,包了一个大别墅,看见领导们眼睛冒着绿光搂着一群mm在池子里谈着风花雪月,穆晓东松了一口气拉着我在外面花园石阶上抽了一支烟,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给李木木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喂”李木木熟悉的声音不仅出现在了穆晓东的电话了,也出现在了离我们约20米外的一个小池边上,我和穆晓东禁不住顺着这个“喂”循声望了过去。
是的,李木木此刻并不在河南,她跟我们一样在泡温泉。只不过,我们看见了她,她却还没看见我们。
                   (六)
李木木当然不是一个人在池边,她的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视野并不清晰但也能很容易就能分辨出这是一个男人,还是个年轻的男人。

震惊、愤怒、被欺骗,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让穆晓东竟然不知道如何接话。他挂掉了电话,一句话也没说快步转头向别墅走去,刚到走廊李木木的电话就回过来了,穆晓东看着手机,迟疑了片刻,末了,狠吸了一口烟,接了起来。

“刚才怎么挂掉啦?”电话里的李木木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不甜不腻,温柔暖心到刚刚好的李木木。

信号不好。”接着,穆晓东还是问出了那句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答案还是会问的傻问题“你在哪儿啊?”

酒店啊,笨蛋!准备马上就睡了,今天好累,你也早点休息哦。”李木木一如既往贴心的问候他,如果没有今晚的巧遇,听到这样的回答一定会安心的认为李木木正乖乖的躺在被窝里,嗲嗲的跟你腻上几句,你甚至还会自动脑补她玫瑰色脸颊浮现的甜美微笑。

穆晓东闷闷地“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掉了。远远地透过竹林还能模糊的看到李木木柔弱的身影。如果穆晓东只有16岁,他一定会冲上去拎起那个男人来泄愤,再当众狠狠的抽上李木木几巴掌,最后愤愤的当众怒吼“你这个贱人!”以此来挽回自己丢失的尊严;如果穆晓东是26岁,他也可能假装冷静的走过去不屑的戳穿李木木的谎言然后头也不回高傲的走掉。可惜,穆晓东36岁。他什么都没做,低头继续抽下一根烟,抽烟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眯着烟朝水池的方向看了看,嘴角有一丝嘲讽,对自己?对她?穆晓东吸完最后一口烟没有扔掉,整个握在自己的拳头里,被烟头灼烧后的焦味伴着“兹兹”声像一根银针掉在地上,细小却格外刺人,什么都没做,松手,看了看掌心被烫伤的那个小红点,穆晓东没有跟我打招呼,走向他的房间,借着昏暗的廊灯,这个男人的背影竟满是痛楚。

穆晓东回了房间,我却毫无睡意,转头悄悄的靠近了李木木,因为我实在是太好奇,如果看不到李木木旁边那个男人,我一晚上也会睡不着,池子四周全是细竹,细长的竹影再配上晕晕亮亮的月光勾勒出凹凹凸凸的阴暗刚好提供给了我天然的隐藏点,我胡乱抓了块浴巾躺在池边的长椅上,半盖着脸面对他们,那个男人一直侧对着李木木说话,略奇怪的是他们之间似乎并不太有情侣之间的亲热动作,倒仿佛像是男的一直在交代什么事情,李木木一直在点头应允,男的偶尔会帮她撩一下挡住眼角的头发,但却更像是一个密友。

 说了一会儿话,男的要了一些吃的,服务生放好食物,贴心的在石桌上放了一盏小灯,男的牵着李木木坐了下去,弯腰坐下脸映入灯影的那一秒,我的心漏跳了一拍!竟然好像是一个我曾在某个时刻很熟悉的人,我想看的再仔细一点的时候,他已经靠了回去,偏偏在这个该死的时候我来了个该死的电话,三步并一步跑开接完电话再回来,两个人竟然都不见了,桌上的饭菜还剩了一大半,又等了一段时间,确定他们不会再回来,我只好沮丧的离开。到底是不是那个人?若是,他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他们之间是情侣?朋友?上下级?最重要的是李木木为什么要骗穆晓东?为钱?不对!我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据我所知两人在一起李木木从未主动要求or暗示过任何物质需求相反总是时不时给小东买根领带,手串,皮带。为仇?更加不可能!穆晓东一介商人,最多也就是做个克扣工钱的损事还不至于杀人越货,戴着几万个问号我迷迷糊糊的迷瞪到五点多就被穆晓东电话吵醒,开门,吓一跳。整张脸浮肿,浑身烟味,他没看我直接说了一句“十五分钟,吃饭,走人!”然后转身去了停车场。

看着穆晓东挺直的背,满是落寞。“成熟”这个字眼有时候会让人很有压力,因为你是一个男人,成熟的男人,儿女情长便注定不可以随意表露,更加不可以让一个女人轻易就控制了你的七情六欲,因为事业才是你应该追求的,再美的女人再动情的戏码也只是你事业以外的调味剂。你可以决定往主食里加什么调味剂,但你绝不可以为了调味剂放弃主食。穆晓东深谙此理,在车上仍能与领导们讲着各色笑料,吹着各种关于大保健时听来的坊间传闻,如果你不知道,你绝对不会发觉到他已被伤及五脏六腑。

接下来的几天,穆晓东都在我家,白天就跟个没事人一样陪我妈“姨妈长姨妈短”的叫着。我家的家务活几乎他全包了,生怕他自己一闲下来灵魂不知道归处,晚上早早地他就躺下,他睡在书房,好几次再晚我进房间,看到他只是木讷的躺在地铺上,定定地望着天花板。这四天他没有开过手机,还好家里生意上的事情大小都由大嫂管理着,也暂时没有什么大事需要他过问。

十七号是李木木回内江的日子,十六号的晚上,我和穆晓东在阳台席地而坐,我等着他说话。“你知道吗,我想过突然说不定哪天我就破产了,可能被生意伙伴骗了也可能哪天社会暴乱了,我甚至还想过别看你大嫂现在对我死心塌地的,说不定哪天她就跟别人跑了。我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过会被女人骗,会被…她..呵呵”顿了一下,他始终没能说出口她的名字。

十七号那天特别热,李木木下午到家,我们去接她吃完饭,扎个马尾,背个背包,仍然像第一次我见到她那样美好,纯白动人,素净入心。穆晓东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给她开车门,奇怪的是李木木也没有因为穆晓东的反常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她上车回头对着我和二哥勉强一笑。吃完那顿各怀心事的晚饭,穆晓东对李木木说:“走呗,送你回家。”

还是那个路口,停车,李木木并没有立刻下车,盯着窗前的雨刷,半响,她一字一顿地说:“穆晓东,我不可以再和你在一起了。”说完这句话,她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2013年的214是我和许小文分开的第三个月,许小文是我的第一个女人应该也是最后一个,是的,我是个女生,我曾深爱过一个女生,如果这让读这个故事的人恶心了的话,抱歉了,我想过我要不要写这一段出来,纠结了很久,其实我和许小文的故事跟穆晓东、李木木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是没有刻骨铭心的爱,就不会有痛彻心扉的忘记,而要忘记一个人最快最愚蠢的方式就是爱上下一个人。而下一个人就是他。

在说他之前,我还是想说说许小文,在许小文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女生,虽然我对拉拉并不反感。跟所有的人都一样,在没有真正遇到之前,我们都会高估自己把控情绪的能力,都误以为自己是一段感情的导演,我也是。跟许小文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一直以为遥控器在我的手里,什么时候播什么时候暂停什么时候换剧情都是我说了算的,这个女人爱我而且还离不开我,这就够了,这就是我随心所欲的砝码,她生气、难过、或者伤心那又能怎么样呢?她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当然这个想法最后证明错了,完完全全错了。直到有一天我回家桌上有一封信,我匆匆拆开看了,老戏码,她又离家出走了,那封信的内容我只记得个大概便扔了,我自信的认为第二天她还是会跟往常一样乖乖的回来。第二天她没有回来,第三天我发了个短信“不就是出去玩没接你电话吗?别闹了。”直到那晚洗澡,发现衣柜里她的衣服都没了,这个时候才惊觉连洗脸台上的牙膏都只剩我那一支,孤零零的靠着玻璃镜,有点发毛的牙柄像咧着嘴的小人正在看我的笑话,我忽然心就慌了,澡也没洗,从那个晚上开始拨她的号码一遍一遍,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把她从我的生活里弄丢了。

你稳操胜券,从不在乎,总觉得可以把握住她,她大概也就在一点一滴的不在乎,漫不经心当中慢慢的灰心、伤心、寒心直至死心。刚开始疯狂的找她,后来发现如果一个人存心不想让你找到,任你百般努力也不过是白费力气,或许她就躲在某个小角落,静静的看着我这个笑话,内心还带着一丝嘲讽。

很奇怪的,以前看见别人失恋,又哭又闹的,说心痛,说舍不得,说没有办法接受,说痛不欲生我就觉得好好笑,精彩的大把年华不过是失去一个抛弃你的人,至于zuo成这样吗?我的内心是看不起失恋之后颓废的人的,总觉得他们都是拿失恋当借口用以宣泄自己失败的人生。

没有穿过别人的鞋你永远无法体会别人的路,我可以好几个晚上从深夜抽烟坐到凌晨,回忆她离开前的情景固执的试图寻找一切她要离开我的蜘丝马迹,可是一切都无迹可寻,或许就是她说的那样“缚茧总是从每一丝开始,等你想挣脱,无奈自己都没法呼吸,你若挣脱了,每一丝都是毁灭。”

忽然有一天我才意识到原来之前他们口中说的“心痛”不是形容词,而是实实在在的痛,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纠结到了一起,你的世界坍塌了,把你淹没之后你才发现,我每天都浑浑噩噩的过着,不愿意出门怕她回来了我第一时间看不到她,跟之前的所有酒肉之交断绝了一切来往,一遍一遍对着天花板发誓以后自己会做一个乖小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幻想着她忽然就回来了,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幻听,老是觉得门锁在响,透过门眼,发现的只有寂寞的空气和孤冷的自己。

过来两个月,我收拾了东西回到了内江,打开门,弟弟吓一大跳“你绝食啊?瘦成这样?”我没告诉他许小文,我当然不可能告诉他,难道要我说“我爱一个女人,我现在被这个女人甩了,甩了之后我发现我更爱她?”我只是说我失恋了,我把卷发拉成了直发,找了一份他们认为就应该是女生应该做的工作,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一切都好像很平静,只是我知道自己心如止水了,对待所有的人我都变得理智无比,我想大概动心这个词语对我一辈子都不会有用了吧。

好了,说下214号吧,那天我弟,我三哥、穆晓东、三嫂拉着我去了MUSE,虽然我喝酒,但是在成都去的也是音乐房子、空瓶子、欧洲房子一类的。MUSE这样的地方我是不太喜欢的,觉得很吵,坐在卡座我就默默的喝酒,穆晓东和三哥不停的开导着我,他们大概觉得我被哪个无良的臭男人抛弃了吧,不停的鼓励我要向前看,大概就是“生活还是有希望的,男人还会有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云云。我敷衍的应承着,心里却在想着找个什么机会离开这个喧嚣浮躁的场所。

我忘记那天是几点了,我弟忽然凑我耳朵边给我说“有个男人一直盯着你看,看你好久了。”“是吗?哪里?”“就正对面。”我抬头朝正对面看了过去,昏暗的灯光根本看不清楚对面,我弟忽然说“我叫他过来给你喝杯酒,你敢不敢?”我说不要,穆晓东忽然站起来拿着酒杯过去,然后领回来一个男生,约莫267岁吧,高高瘦瘦的,里面是件白色的T恤外面罩了件红色的薄毛衣,胸前还挂了个金镶玉的佛珠。他很害羞一直低垂着眉眼不敢看我,他这样我倒是不好意思扭捏了,本来有点恼怒穆晓东做法的,可是似乎也没理由对人家发火。他站着双手举着酒杯,我就大喇喇的坐沙发上跟他喝了一杯,他就回去了,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他们坐在吧台的位置,合着他两男一女。约莫没过多久穆晓东去洗手间回来给了我一个号码:“喏,刚才那帅哥给你的,我看了下身上挂的车钥匙是奥迪的。”说完给我眨下眼睛。说实话,我有时候很反感穆晓东这种看女人看胸,看男人看钱的做法,但是从某个程度来说他的成长环境毕竟跟我不同,现实一点也没有错。我很机械的把号码记了,又过了一会这个男生又过来了,端着酒给我们挨个敬了一圈,最后到我的时候,他忽然弯下腰凑到我的耳边对我说话,他说什么我倒是没有听清,只是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却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小文,Dunhill是小文和我以前最爱的一款,女士香水反而不太喜欢,味道是有记忆的,无论何时何地,你闻到熟悉的洗发水味,香水味,甚至汗臭味,只要你曾经爱过拥有这么一个味道的人,你就会陷入一段回忆,在我整个大脑都被“小文的”味道包围的时候,他已经匆匆说完话跟他的女生朋友出了门我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对我说了什么,穆晓东看见他一走就开始对我进行了各种教育指导“你说你这个样子还有人来跟你搭讪你还不主动点,你在搞什么,电话号码都给你了,今晚就约出来啊,你到底会不会……”或许是因为他的香水味,或许是我有些恼怒于他们认为的我很无能,我拿出手机给他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这是我的号码。”

我回到家已经2点多了,洗漱完之后,手机忽然响了,打开一看是一条短信“你好,我是王皓,我认识你,你是x唯”。(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