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一章

那年,那社会

又到一年冬天。安徽皖北的冬天,极少下雪,空气干燥的不行。偶尔阴天,艰难飘落下来的,却只是一些雨丝罢了,和东北的冬天比起来,相去甚远。沉沉的夜里,猛然被梦惊醒。那年,那雪,那夜,那人......都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小五和老费默默的跟在我身后,寒夜里,除了风夹杂着雪的嚎叫,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也许是怀里的斧子有点长,小五用揣在兜里的右手不停的调整着斧子的位置,那条当初逃跑时被监狱武警开枪打伤的右腿丝毫没有影响他跟上我们的速度。老费则一言不发的看着前面,看不到他的眼神,却能感觉到那眼睛里发出的森森杀气。他俩,是我的兄弟,至少此时此刻是。

一个小时前,汉字传呼机的屏幕上显示出了一行字,那是我的老同学发来的信息:今夜有夜查,关门。接下来大家都熟练了,小姐们回到宿舍去,歌厅关上门,关好电源,告诉同学老金把麻将厅的门也关上。关好门,我看看四周,这个东北的中等城市的市郊一片片的平房,一点点的灯光透着家的温暖。这是个以朝鲜族为主要人口的聚居区,两个月前我刚刚神使鬼差的兑下了位于这里最繁华的一条街上的一家歌厅,没想到就此开始了一脚踏入另一个社会的黑暗的生活。真想回家啊,女儿才2岁多,很可爱,想想都要笑了。可是不行,身不由己啊,我剩下的就是和哥几个想想怎么打发这个漫长的冬夜了。

“王哥,前天唱歌不给钱的那几个人家我知道在哪住,咱去不去?”小五看着我,老费听到这话也抬起头来。我从没想过我还能收小弟,小五是第一个。小五,原名冯永东,家住在更远的县城下面的一个小村子,家里贫穷,家中除了老父母外还有一个姐姐。18岁那年因为和朋友们一起去打架,因下手重导致对方一个致残一个轻伤。同时犯事的别人因为家里有钱陆续没事了,他却因重伤害被判刑6年。第一年因为受不了想借机逃跑,被武警发现在他翻墙时一枪打中右腿,后来老老实实改造,能干活能吃苦,表现良好后成为不花钱也能减刑的唯一一个人,减刑一年。5年后释放,不想回家,无处可去,跟着狱友老费投奔此地的一个小混混五黑子当起了跟班。就在上个月,五黑子带着他们来歌厅唱歌,因为抢话筒和当地的另一帮人马起了冲突,领班静儿跑去麻将厅喊我,我披上大衣跑回歌厅,一脚踹开门,屋里正打成一团,我喊了一声“操你妈的!谁他妈跑我这儿闹事?不看看这谁开的?”全场突然停了下来,五黑子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把银色的长刀,嘴里咋呼着:“咋地?你他妈谁啊?”话音未落,我一脚踹向他的肚子,他猝不及防,手里的刀落在地上,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我看着周围,一言不发的瞪着他们。空气好像都静了,真静。好像过了有好几分钟,也可能只是几秒,五黑子慢慢站了起来,小五和老费扶着他,没有再看我,默默的走了出去,另一帮人也走了出去。一个小时后,小五和老费来找到了我,咧着嘴笑着说:哥,我们俩以后跟你了。现在回忆起来,他那张笑脸,比哭还难看。

小五急着表现,吃着我的,穿着我的,我能感觉到他总想做点什么来报答我。他已经两次在酒桌上看着我说:“哥,你说,你就是让我去杀人我也去,真的”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今夜,生意不得不暂停了,小五的劲头又来了,我知道,在他们眼里,谁有本事就服谁,我必须要显示出强势。而在这个鱼龙混杂,弱肉强食的地方,要想立足,就必须打响头一炮。如果这次让别人白吃,白玩而不了了之,那不但自己的弟兄和小姐们瞧不起你,或者离你远去另寻靠山,甚至会有更多的各路混子闻风而来,轮番来欺负你,让你永远抬不起头来。我让小五去把五黑子当时丢下的那把长刀拿来揣在怀里,小五揣着一把斧子,老费还是默不作声,谁也不知道他拿了什么想了什么。

这地方不大,东北话叫鲜族屯,一大片的平房区在夜色下黑压压的。拐来拐去,我们在一处低矮的房子前停了下来。屋门钉着厚厚的毡子为了防寒,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只有钉着塑料布的结满冰霜的窗户上露出的昏黄的灯光。我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猛然拉开了门,地上摆满了各种棉鞋,足有十多双,炕上摆了两桌酒菜,一群人正在叫嚷着呼喝着,我们的出现带来了屋外的一阵寒气,让这一切戛然而止,炕上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瞅向了我们。(未完待续)

股市不是生活的全部,总想写点什么,不要去纠缠文中的故事的真实性,那是哥的一场噩梦。人物地点大部是化名,请勿对号入座。谨以此文献给青春的我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