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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二十一章

那年,那社会

回到歌厅已经是临近傍晚,小五和老费都在门口等着我。我刚下出租车,老金也从他的麻将厅出来走了过来。小五见我下车,走过来刚想说话,老金喊了一声:“锋子,你过来我跟你说。”小五便不说话了,从兜里掏出烟,和老费一人一根点着了,默默地回到了歌厅门口等我。我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老金走了过去。在麻将厅门口,老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我讲了一遍。

原来下午我刚走,歌厅来了四个人,为首的是个瘸子。他们进来后先找了个包房唱歌,然后大叫大嚷着找小姐,但是全部看了一遍之后又都不满意,还大声的骂骂咧咧的说这破歌厅就这档次还开他干嘛?趁早关门。静儿一看情况不对,就去找来小五,小五和老费去了包房,隔着门缝看见这人认识,知道他是谁 ,老费当年入狱前在社会上混时曾经在一次和他的老大打台球时见过此人,当时他的老大跟他说那人就是桥南有名的二瘸子,而且是洪涛手下,据说他的腿就是一次帮洪涛打架时被打瘸的,所以跟洪涛关系很近,更没人敢惹他了。

小五和老费硬着头皮进了包房,陪着笑脸问有啥需要的,没想到二瘸子一见小五进来就变脸了,沉下脸问:“你他妈什么意思?学我么?”小五一愣,没反应过来。二瘸子一脚踹翻了茶几,嘴里大骂着非说小五学他腿,小五赶紧解释,二瘸子不听,上来就给小五好几个嘴巴子,旁边那几个小子也围了过来。老费赶紧赔笑脸拉开了他们,好说歹说才劝开了。二瘸子临走时扔下话,跟你们老板说,你们这歌厅别干了,要不然我来一回砸一回。

老金说完,我挠挠头,有点奇怪。这二瘸子上我这来干嘛?我这里离市里较远,和桥南也不搭边,二瘸子出来玩怎么也到不了我这个地方啊,而且据老金说也不是喝完酒来的,这是哪颗地雷又踩响了呢?

老金说,小五当时有点蒙,那二瘸子是大手(社会大哥),小五没敢惹,也怕给你惹麻烦。老费机灵,听到二瘸子带来的人里边有人说了这么一句:不是挺牛逼的么?他妈连警察都给打了。我一惊,马上想到了老魏,难道这二瘸子和老魏还有什么关系在里头?唉!这一冬天,没他妈一天消停的。我想了想,跟老金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看看再说,该忍还得忍,毕竟我们面对的是社会一哥洪涛的手下,硬碰硬我们是没那个能力的。老金说小五挺窝火,白挨了一顿嘴巴子没还手,我说知道了,另外一会晚上过来我这吃饭。老金应了一声回去了,我搂着小五和老费的肩膀进了屋,迎面遇到静儿,正好让静儿去旁边的金刚山饭店订了几个菜外加一个石锅狗肉豆腐,晚上和哥几个喝几杯小烧。

小五闷不做声,我坐下后想了想,对小五说:“你今天做得对,哥知道你是为了我憋得这口气,不过没有下次了。这歌厅我可以不要,但是气咱们不能受。如果再有下次能打你就打,不能打你就等我回来,不管他是谁,干他!”我语气坚定,说到干他的时候是咬着牙说的,我知道说这话的后果。知道,我都想到了,但是也要这么做。

小五眼睛一亮咧嘴乐了,“嘿嘿锋哥,行,你说咋办就咋办,你说干谁就一句话,我们俩听你的。”老费还是没表情,默默地坐下给我们几个倒酒,嘴里只是“嗯”了一声。门开了,老金进来了,小五赶紧乐呵呵的给老金搬椅子坐。老金看着小五的样子有点疑惑,我没吱声,招呼着他坐下。朝鲜族饭店的菜做的很快,说话功夫就端了过来。老板娘都是邻居很熟了,菜码给的很大,狗肉炖豆腐装了快有一盆了,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的狗肉豆腐的香味。

在这东北寒冷的冬季里,我们东北人就喜欢吃炖的热乎乎的菜,喝着东北的小烧酒,大声的吆喝着,而年轻人的旺盛精力和无所畏惧的劲头,就在这一次次的酒精刺激下变得更加亢奋。也随着一天天的吃住在一起,兄弟间的感情越来越深了。

东北的郊区,那一年还都是棚户区,集中供暖还没到这里。这一片的家家户户都是自己家烧小锅炉或者叫土暖气取暖,我的歌厅当然也是如此。一个小锅炉一冬天的燃煤的消耗是很大的,这也是一笔东北人冬天里不小的开支。三江子的一个小兄弟在西货场做保管员,由于很多单位的燃煤和一些煤炭经销单位的煤炭发来后都会储存在这里,所以这里的燃煤一冬天都有很多很多,堆成了山。三江子亲自找的大车,通过他的小兄弟拉了整整一大车足有七八吨的煤给我送来——之前一次喝酒的时候我随口无意中提起了歌厅的煤快烧完了,三江子就放在了心里。

大车直接开到了后院锅炉房外,三江子连装卸工都带来了,但是他自己没来,是他的小兄弟二军跟车过来的。二军年龄不大,个头不高,但是人很机灵,体格也很结实。话不多,可是几乎每次喝酒三江子都会带上他,足见得对二军的喜爱和信任。

二军下了车,看见我乐呵呵的喊了声“锋哥”打了声招呼,问好了该把煤卸在哪之后便指挥干活的开始卸车了。我把他拉到一边递给他一根三五之后问他:“三哥中午过来不?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二军说三哥在市里洪丹家呢,说是中午要过来找锋哥你喝酒的,应该是能过来,不用打电话。我说:“那就行,走咱回屋唠去,外边冷,让他们干着就行了。”说着话我拽着二军从后门回到了歌厅里,二军说小五和老费呢,我去找他俩玩,锋哥你忙你的就行。我知道二军和小五他们小兄弟玩的比较好,也就随他了。等我回到办公室,发现大哲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回来赶紧站起来喊锋哥。

我一看大哲就乐了:“这大冬天的不正好去放木头么?你怎么回来了?”大哲脸色变了,唉一声叹了口气说:“家里出事了,阿妈尼病重,家里人给我捎信,我就赶回来了,没想到老人昨天下午走了”。说着大哲低着头忍着没哭出来。我赶紧招呼他坐下,仔细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后,我一边劝他别太难过了,一边从包里拿出来五百块钱递给他:“哥这没多,你先拿着,等出殡我再去陪你一起去送老太太。”大哲没想到我会这样,站起身推让着不知道说什么好。要知道他们日子不好过,家里条件实在很差,都是穷弟兄们,五十一百的就算是多的了,哪有一次随礼五百的?所以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感动。我极力让他收下,一番推让过后总算把钱放到了他兜里。我说:“大哲正好你来了,咱哥俩也有段时间没坐一块喝点了,今天中午别走了,三江子中午也过来,咱一块喝点好好聚一聚。”大哲也不客气,说锋哥我听你的。我包里还有盒三五烟没打开的,给他扔了过去说:“这包烟你先揣着。大哲,山里咋样?放木头那大深山老林的,虽然苦点也挺有意思吧?”大哲说:“锋哥你是不知道,苦点累点倒没啥,咱们这大林子里边可什么事都有,啥都能碰上,有时候也挺瘆人的。”我说:“你赶紧给我讲讲,我就爱听这些事。”大哲说那行,我俩一边吸烟喝茶一边听他给我讲山里的那些奇闻怪事,时间不知不觉就快到了中午。

但事情就来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