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行39.15亿票据案爆发不到一周,1月29日,中信银行再次爆出9.69亿票据风险事件。短短一周时间,两起银行票据大案涉险金额合计高达48.84亿元。由于2015年下半年股市剧烈波动,可能还有更多的票据风险暗流涌动。


在票据圈内人士看来,票据玩家通常伙同小银行进行“一票两押”或伪造清单,找中型银行过桥,最后与大银行签订代持协议等固定“玩法”,将银行里的钱套出。


银行风控管理漏洞


“近期发生的几起票据案的做法,暴露出‘一票两押’及‘清单融资’的痕迹,融资人至少要搞定一家小银行信用,将银行公章盖出来签代持协议。”票据资产分发平台票据客创始人洪其华指出。


据了解,企业要想将银行存兑汇票开出,首先需要有银行给企业授信,企业缴纳一定保证金,或者有一定抵押物,银行会为企业开一张存兑汇票。存兑汇票是银行开出的信用,企业拿到后可以做支付或贴现。


在票据市场,转贴现业务发生在银行之间。对于贴完现的票,银行会盖章,完成贴现的票据便会进入银行间市场,不再参与企业间流转。转贴现买卖方式有很多,市场上比较常见的有买入返售、卖出回购等。


某国有大行省分行从事票据业务多年的刘总表示,目前买入返售都是分行一级通过票据中心、票据部门在做相关业务,属于小众业务,省一级分行配备的人力很小。由于票据买入返售有银行做背书且风险较低,所以容易导致票据保管环节出现疏漏。


中国政法大学票据专家也表示,近期爆发的票据风险案件并非票据本身出现问题,也不是正当的票据关系发生了纠纷,而是银行内部风控管理暴露问题。


票据案涉险资金或流入股市


最近的两起票据大案另一个共同点是,从票据市场流出的资金可能进入了去年下半年剧烈波动的股市。采访中,不少业内人士表示,2015年下半年的股票配资中,有些钱是从票据市场流出来的,由于上市银行年底需要披露年报或面临审批等问题,票据风险逐渐暴露。


两起票据大案中,票据中介的身影隐约可见。在票据市场,一种票据中介是帮助银行搜集票据,银行手里有资金,希望在市场上为企业做贴现,票据中介就帮助介绍企业到银行去贴现,银行付给票据中介介绍费。此外,票据中介还在市场上用自己的钱将其他人的票买过来,再拿到银行贴现,中介赚取差价;另一种票据中介则是在银行同业之间充当买卖票据的信息撮合方。


票据中介缘何铤而走险?在票据圈内人士看来,今年票据案件频发在预料之中。在利率市场化、利差水平收窄的背景下,2015年票据利率波动幅度明显减小,且利率走势在大多数时段呈现单边下行的趋势。


去年票据的贴现年化利率从4.5%一路走低,到2015年底至3%左右,而融资利率依然下行。对于票据市场,融资利率越低,套利空间就越窄。


“在票据贴现利率下行的情况下,票据中介的利差越来越低,甚至连来回的机票费用和人工费用都发不出。”洪其华说。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一些中介开始铤而走险,除了已经暴露的票据欺诈案件,票据中介还会与银行联合做期限错配业务。


所谓票据期限错配业务,则是票据中介用银行的钱,通过同样的操作模式在市场上大量持有票据,等待利率下跌,当利率下跌时将票据卖出套利,票据中介则在其中充当收集票源和寻找资金的角色,其中,期限错配的风险更难预知。


票据违规操作“潜规则”


据了解,前述两家银行“出事”的票据业务指的是银行承兑汇票,通俗而言即是一种能解决当前市场上存在的贸易双方信任问题的支付工具,且附带融资功能。


就其运作原理,东方证券首席分析师王剑举例称,“假如市场上存在两家公司,A公司暂时没钱想向B公司赊账购货,约定价款100万元,但B公司不确定A公司未来如约付钱的能力。此时通过A公司的开户银行了解到A公司信用好之后,A公司就向银行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然后把这张票据交给B公司”。


“那么这张票据的意思就是:A公司向银行申请开立承兑汇票,到期后(比如6个月后)先由银行向B公司代付100万元;同时银行也向B承诺,到期后见票即付100万元。”王剑称。


而随着票据行业的发展,票据行业乱象逐渐增多,充当票据业务的中介机构也不断地在其中进行着各种套利行为。一位常年关注银行票据行业的人士表示,“在前述A公司和B公司正常的承兑汇票开展过程中,会存在票据中介,它们先从企业处收票然后卖给银行,赚取价差”。


具体而言,“票据中介先通过借高利贷获得资金,然后用这部分钱去向企业收票,再卖给银行,然后还高利贷。这样的一个完整‘票据买卖’高利贷只需要借个一两天,实际利息支出并不多。但票据中介往往只是借一次高利贷,作为‘启动资金’,收一堆票据向银行做短期卖出回购,实现套利”。


王剑表示,“跟银行做了卖出回购后,即收回了启动资金,还掉高利贷。但是,这些票据中介还可同时选择重复上面的动作,拿这些资金继续收票,继续卖给银行。其风险在于:如果央行加息,利差倒挂了,亏损的是利息,但如果周转次数太多,总的利差损失巨大,那么中介就只能跑路了”。


此外,在票据违规业务中,除了已经爆发的违法欺诈票据案,圈内还有不少违法违规操作的固定模式。例如,小银行通过搭桥与大行签订代持协议,最后“一票两押”将票据套出银行间市场就是其中一种违规模式。


例如,某农商行C买入返售给大行A一笔票据,如果他们仅签订买入返售协议而非买、卖断,这个票就不需要背书,也不用加盖大行公章,相当于大行先借一笔钱给农商行C,农商行C将这批票据的收益权卖给大行A,但是票据的权利并没有转让。这时候,农商行C会给大行A一批清单,上面显示卖了多少票,到期日期是什么时候,而票则先放在农商行C的库里进行保管。


洪其华举例称,如果农商行C内部员工被中介买通,小银行想将钱套出来易如反掌。小银行的会计只要一出账,银行的钱就可以立刻被打去一家贸易公司,其他银行没有办法管。最后,贸易公司手里有了贴现款,背后的实际操控人是小银行与票据中介。整个过程就是票据中介与小银行合谋,违规找过桥行背书获取了大银行的资金。


但问题是,在银行间票据市场,大行与小银行,例如农信社等不是发生交易的对手行,那么小银行如何能与大行发生票据代持?


这就需要过桥行发挥作用。小银行与大行签订代持协议,中间找中型银行作为搭桥行。“例如,将票据给股份行B,股份行B再将票据收益权卖给大行,中间是搭桥行股份行B,农商行C与股份行B签订买入返售协议,股份行B再与大行A签订协议,卖出回购收益权。事实上,同业间很多都非卖断和买断的关系,而以代持居多。最后,做票据代持的银行很可能是一家完全‘失控’或与票据中介合谋的小银行。”洪其华解释称。


纸票换电子票风险依旧


在业内人士看来,上述两家银行的票据业务只是整个银行系统票据业务的冰山一角。据王剑估算,当前票据贴现余额高达4.5万亿元。如果把重复卖出的也算进来的话,真实规模远远不止这个数。而票据业务本身存在的规则漏洞,令这一业务成为风险地带。“某些内地的小型银行业金融机构(城商行、农商行、农信社等)会计核算很不规范,把票吃进来后,竟然不体现在资产负债表内。也就是说,这一买一卖,有一块票据资产就从银行业的报表上凭空消失了。”王剑称。


在这轮票据风暴中,部分银行暂停了纸票转贴现,票据市场似有降温态势。此前,某上海地区银行业同业部门人士表示:“五大行纸票交易基本上停了,每个银行都心照不宣地开出几个亿额度,就给关系户用用。”大行方面,有媒体援引知情人士的话称,工行某分行已下发通知要求暂停办理铁矿石、钢贸、煤贸三个行业的票据贴现业务,仅办理工行、政策性银行、农行、中行、建行及部分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邮储、交行、中信、光大、华夏、广发、平安、招商、浦发、兴业、民生银行北京银行和北京农商行)承兑银票的票据贴现业务。


虽然纸票转贴现受到抑制,但上述银行同业部门人士称,电票直贴和电票转贴业务仍基本正常进行。在票据市场风暴后,更具透明度、能够降低操作风险的电票业务将在今年得到快速发展,“电票逐步替代纸票是票据市场发展的必然趋势。”他说。


对此,也有银行业内人士认为,时间已经临近春节,各大行票据业务基本暂停也可能是年底各银行的转贴现额度已经做满,加上票据案件频发,干脆停掉业务不做了。


事实上,并不是纸票才会导致“一票两卖”的风险,电子票据同样有可能。“以上述小银行通过搭桥行与大行做票据代持,最终套出资金的模式,大行是不背书信贷规模的,无论是纸票还是电子票都不会背书到大行,仍然是另一家银行代持。”洪其华说。


在操作中,纸质清单只需要在银行里打印出来,将票号填进去,加盖银行公章,纸质清单就做好了。而电子票相比纸票更难伪造,电子票是一种电子符号,记录在人民银行的电子票据系统里,伪造或者篡改的难度是非常大的。


上述票据专家表示,目前市场上电子票据爆发风险的情况不多,但是电子票也无法杜绝银行管理方面出现问题,要想减少票据案件的发生,唯一途径就是加强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