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我也忘了啥时候看的了,应该是09-10年左右吧,当时一看就觉得耳目一新,因为我不太喜欢看清朝的历史细节,对清宫剧轰炸也比较无感,所以这一系列文章让我对当时的一些情况有所了解。而最近股市不好,房市很火,都在说房市,我上次也写了一篇我自己对房市的应对策略。俗话说得好,读史使人明智,以古鉴今,我也不知道原文作者是影射当代呢,还是历史真的如此,反正我也没法去求证太多细节,还是之前我经常说的,取长补短,一篇文章总有其可取之处,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下面附上这篇文章吧,诸位看官,理智看帖,文明讨论。


钢铁、牛皮、楼市——历史经济学视角下的辛亥革命(之二)(转)


又到每月扫盲时,本月继续挂盘讲解晚清汉口经济史。授课如沟女,不谈感情,只讲理性。所以维尼也不罗嗦什么张之洞如何发展近代湖北工业,建立钢厂有什么伟大历史意义之类的无聊话题。小熊只讲逻辑的推演,技术的套招。


  张之洞在湖北首先发展的是汉阳,建了一票大型工厂,汉阳因而得名东方匹兹堡。但这对经济有好处吗?实际上是亏本的,点解?因为张搞得是最典型的官办计划经济模式,算得是自己个人的政治帐,而不是地方的经济账。


   以汉阳钢铁厂为例,早在选厂址时,有洋务经验的李鸿章和盛宣怀,按基本经济学原理,建议老张,既然是钢铁企业,就该把厂址选在临近煤,铁原料产地的江西 萍乡煤矿,或是湖北大冶铁矿附近,便于就地取材冶炼云云。可老张却偏偏要把厂址选在没有现成资源的汉阳。因为他算的是政治帐,他开府武昌,自然要把工厂摆 在家门口,烟囱冒的烟,机器的轰鸣声,要让朝廷和全天下都看得见的,听的见。这才是核心政绩,个人仕途名声的命脉所在。至于煤铁资源调度,工厂实际运转成 本等等都属于枝节性问题,和顶戴花翎,声望口碑比起来,连根毛都不算。所以说,有时贪官比所谓清官要可爱多了。如同李二,盛六,虽借洋务个人捞得流油,但 至少他们还懂点经济逻辑,养鸡取蛋而已。不像老张这样的所谓清流,钱财虽看得淡,但为了功名,为了名厨的称号,可以玩出百鸡宴的花样,根本就不考虑鸡的感 受。



  经济学本身自有运行规律,像老张这样硬搞,出来的财政收支报表自然不好看。从资金投入,到原料运输 都耗费无算的东方匹兹堡,搞来搞去,连段合格的铁轨都造不好,京汉铁路最后还要靠从比利时外购大宗筑路钢轨,才能开工。而以东方曼切斯特为标榜,大干快上 棉纺工业的武昌,搞了十年,结果洋布还得靠英国进口才能满足华中市场需求。


  当然以上这些,老张个人是当作没看见,反 正他的名望在湖广总督任上,靠着面子上这些大小官企,算是到达巅峰了。可经济问题明摆着,时间久了,麻烦该来的还是要来。这些大型的重工,轻纺企业实际都 是在亏本运转,之所以不倒,因为是官办,有地方财政在后头输血。但地方府库也不是聚宝盘,没钱会变出钱来,于是要增收,田赋捐税等等都得加码,这些是题中 之意。因为这些总督大人创立的国企是不能倒的,于私,总督的政绩,声望,仕途和这些是绑在一起,若是认栽,政敌就会借机扑上来乱咬,于公,还有一个社会和 谐问题,近地钢厂,纱厂这么多工人,远处矿山,煤矿那么多矿工,煤黑子等等,全都在一条产业链上,厂矿要清盘,这帮人一失业,海外的乱党,炮哥不是有了机 会。



  但是靠一些财政上拆东墙补西墙,或是增加地方税赋的方法,也都不能解决大问题。核心问题当然解不 开,厂子不能关,龙旗不能倒。那还有什么技术可以解决困境?也是有办法的,就是再建立一个新的经济发动机,靠它把经济拉起来,把旧厂托起来。这回老张就看 准了汉口。汉口开埠之后,华洋贸易新经济模式领风气之先,也得了个绰号,东方芝加哥。


  老张新的经济技术学套路,就是 依托本土廉价的劳动力和原料,积极发展对外贸易,说的好听是招商引资,不好听就是血汗工厂。以汉口八大行为龙头,一批以出口外销,接外国洋行订单而生的官 督商办企业又出笼了。这里头的例子,维尼上回在茶叶篇里好像已经讲过了。这次简洁明了,再讲一个牛皮的故事。


  汉口八 大行外贸,总量以茶叶为第一,但要说完全的出口导向型企业,那以牛皮出口为第一。牛皮主要是用在军需方面,当时最大的外国买家是德国,占据汉口皮革市场对 外贸易的半数以上份额。德商里头龙头是美最时洋行。他的需求对整个汉口外贸皮革市场走向有决定性影响。武昌的官府和德商之间在血汗工厂的经贸合作上,开始 没有问题,官府有便宜的劳动力和原材料,又可以承受像高污染这些额外高昂代价,而洋人有坚挺的金马克,一方薄利多销,一方买的实惠。自然一拍即合。


   但时间演进,问题还是出现,德商开始要求压价收购,如此一来清方牛皮要跌破成本价。当然不能以活雷锋的标准来要求德国人。资本流向,本就是将本求利,那 有便宜往那走,当初德国人不选和自己同文同种,又比邻而居的奥匈帝国西部州郡,而跑来远东汉口投资,就是因为在这有更大利益空间,现在德国人要求,如果价 格上难商量,那他们下一个投资地,就要转进愿意承诺更优惠政策的南美乌,巴两只小龟去了。在商言商,无可厚非。


  武昌 方面现在问题在于,赔本生意还做不做?不做,于私,外汇的大宗进项,可爱的金马克没有了,政绩也没有了,于公,整个皮革外贸产业,就得倒下去,这条链上, 从养牛户,皮革厂工人,手工作坊的伙计,到货栈老板,经销商户,水运码头的运输,船户等等得完蛋无数人。社会又会有不和谐因素,炮哥又该跳出来了。所以, 这些血汗工厂也不能坐视倒闭,保住牛皮不破,就是保证外贸新经济不败,就是保证大清不倒,这一上纲上线。那又得出技术。


   技术环节,前篇里介绍过了。靠操控汇率,维持外贸企业的生存与发展。套用一下第一集的数学方程式(看过的,可以跳过这2段),关键在于银价汇率。大清是 银本位,宣统时代德国是金本位,1金马克含3.5几克黄金,当时国际金银比价是1比38左右,大清1库平银含银34点几克,3.5几乘38再除以34点 几,大概1金马克等于4两多银子。1比4是理论上正常汇率。可大清是汇率操纵国,上手段。举个例子



  德商 支付的是金马克,而外汇洋钱是要先在户部银行或是各有官方背景的票号,钱庄结算的,在那兑成能在国内通用的银元或是银票交给皮货商。朝廷只要把汇率调高几 个价位,也就是人为让白银贬值,油水就来了。例如,一担皮革的成本是500两,德商只肯出100金马克(相当于400两),钱货两讫,拿皮走人。这100 金马克进了大清银行,银行把100金马克外币落袋,然后按1比6的自定汇率,折合成600两的银票,支付给皮货商。现在来看,德商拿到了低于成本100两 的好皮子,清廷拿到100金马外汇,皮货商扣去成本,每担能赚100两。可以维持自身开销,工人工资发放,场子扩大经营等等,打工伙计也高兴,老板赚钱, 有工开,有钱分,过年回河南乡下,咱也洋气一回,不坐骡车了,搭回京汉线,做会动的火车,尝飞起来的滋味。表面上各方皆大欢喜。


  可实际上,皮货商赚得不是德商的钱,而是户部银行根据虚拟汇率多印的银票而已。这多印的银票进入市场流通,票子多了,货币当然贬值,等于全体国民要来分摊这多出的100两银票引发的货币实际贬值。整个市场要来应对由此带来通胀的风险。



  事情到了这儿,预期的通胀风险,又成了摆在武昌衙门面前新的难题。说老实话,官府真不容易,技术可以解决上一个问题,但立马技术本身自带的BUG会变成下一个问题。在通胀出现以及演化成崩盘危局之前,化解它也有技术。常规套路是两种。武术上的学名叫做环斧钩镰。



   环斧战术前篇里也简介过了(看过的也可以跳过),是硬桥硬马的功夫,讲究的是上手连环三斧头,强力出击。常规路数不外乎,出台基本日用品限价,限购名 单,强行锁定与银行钱庄票号各类金融机构个人,商户的存贷款,阻断市场资金自由流通,借打击投机商为名,转移社会焦点等等,而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烘托最 后登场的以新币换旧币的终极货币改革政策。币制改革成功,也就是实际上民间财富被洗劫一遍,拉回均贫状态。医学上来说,通胀是内因引发综合肠胃病,庸医无 良,强行灌肠,但是生理上虚脱之后,病人精神上却会产生幻像,觉得腹中果然轻快很多,身轻体健起来。和女生减肥,自己扣喉头催吐,慢慢演化成厌食症,却觉 得自己瘦了美了是一个道理。



  今天我们要隆重推荐的是另一种,钩镰战术。这招比起前者,属于阴柔一系。大 量货币出现在市场上,要解决问题,就得把这些多出来的货币单位消化掉。前者用的是强行清盘的方式,而钩镰战术,则是用阴柔的方法勾引误导消费,把这股洪水 猛兽,庞大游资引去设定好的蓄水池,让它自动蒸发。有人问,引去哪里?引去米市,菜市这些物流极快,高社会敏感度的行业,不用几天,米菜价一涨,带动物价 狂奔,那肯定不行。只有像楼市这类投资性领域,才是好坑。因为推高楼价,吸收大量社会民间游资入场,可以回笼货币,解决通胀问题自不用多说,而且还是很好 的心理学教案。草民这种生物在本质上来说,都是一些小处精明,大事糊涂的SB而已。要是像米菜肉这样生活小宗必需品涨价,一准骂娘,不满是普遍性的社会心 理,但是像楼市这些高投入的项目,攥几个散碎银子,手心捏出汗来,嘴上不住的骂,可还是想买,而且买了之后,心态立马改变,盼着房价再升几个价位才好。这 点心理被朝廷抓住,先钩住再出镰,在医学上,这是比上文洗肠更高一筹的肠道造瘘引流技术,房市就是那个引导通胀流向的尿袋。


  说句题外话,我大清的瓦房还真强。过去要扮演拼经济GDP加速器的角色,现在又要担负抑通胀CPI减压阀的任务。比外国洋房有本事多了,洋房只是卖给人住而已,最多算一大波咸水妹,可看咱大清的瓦房,双重历史任务一肩挑,哪还是房子,除了不会说话之外,丫分明就是一女公务员嘛。所以买房的,都要抱一颗虔诚的心,要知道你花高价花的值,因为睡得不是自家的房子,而是朝廷女官啊,而且人家几十年后,还是要光荣离休的,到时你的子孙可能还要再请一位新女性回来接着供。


   言归正传,衙门的钩镰战术出笼,武汉三镇的房价那就芝麻开花,在官方立场,自然妥了,可在民间受力面上,又有新的问题出现。高地价高房价,影响到了谁的 利益?当然各阶层各有反弹,例如后湖的征地对城郊结合部菜农的影响,汉正街商铺的拆迁对沿街商户的影响,黄土坡新军营地附近商业圈的布局对退伍兵自办小 店,家属区的影响等等,维尼都已经在社保篇和兵暴篇提起过鸟,复读展开很烦,文盲自己意会。


  接下来的环节重点,是介 绍武昌环都司湖以及巡道岭两处的房市。为什么数这些重要,因为位于都司湖畔的两湖书院和巡道岭的江汉书院是当时武昌近百所各类学堂汇聚地,可说是当时整个 华中地域的暴风眼。有文盲或许以为维尼要讲象牙塔内的学运故事了。那就错了,象牙塔内的故事维尼以前讲过了,也是无关宏旨的。维尼要讲的是塔外的这些学 社。什么叫学社?晚清时代,墙里那些公费生住的校内宿舍叫做某某斋,而墙外那些来省城谋事考学的人租住的房子统称为学社。通俗点说,也就是民营的学生公 寓。这才是炮哥的基本盘所在(炮哥也不容易,这是他在本文的第三次出场了,这次好歹卖他个面子,讲的详细一点,干脆展开讲讲晚清的教育制度)



   传统社会乡镇民间基本结构,按社会地位划分,大致是五个阶层,官,吏,绅,士,民。流官是朝廷权力的代言人,典吏主要来源于地方土棍,游民,担任保长, 里正,衙役是朝廷行政权力的基层骨架。二者合起来代表朝廷,对地方草民催科逼缴等等,属于反派角色。而绅,是有功名傍身或有地方声望的在乡士大夫,像什么 书院的山长,大宗族的族长之类,而还有一个寒士的阶层,就是所谓习举业的读书人。科举本身是个不错的体制,一方面他给寒门子弟提供相对公平向上的阶梯,另 一方面,就算不中,还能有就业保证,因为落第后至少还可以在乡里教授私塾,或担任讼师,郎中之类工作,在村里还是被尊重的。乡绅和寒士构成了民间应对朝廷 利益代表县官和恶吏的缓冲墙,这就是稳定的古典民主,地方准民意代表和官方行政机构博弈,是确保地方利益不被过度侵蚀剥夺的安全阀。



   但大清晚年糊涂犯了错误,照抄西洋教育,出现危局。一方面宪政提速,导致地方绅权借政改急速扩张,与官府行政机器的利益博弈加剧,另一方面废科举,开新 学,使得原本习举业的这些寒士,秀才生活压力陡增,因为过去八股等于是一门职业技能,进可以为官,退可以教书,穷是穷点,但还算铁饭碗,可现在变成华山一 条路,若不中,回乡既不会农活稼穑,又不懂经商手艺,八股被废,私塾生计自不能再提。所以这些人都只剩下考省城新学堂这条独木桥,可格致新学之类科目,这 帮仁兄又从来没学过,考学的压力,省城的生活,各种困难,一并袭来。于是围绕这些学堂之外的寄居学社,咒怨之气自然开始升腾,到一定的火候,就可以看见蘑 菇云了。


  乡绅走向立宪,寒士走向革命成为晚清的历史宿 命。话说还有一个西朝鲜本也有一个不错的局面,可还是犯错误。西韩立国,绅的阶层开始就被清洗一空,这不去说。但寒士阶层还是存在。下中农子弟读完初小之 后,大部分自然做生活了,但也有部分相对家境好,负担轻,眼光远的农家,选择投资,让子女升学,读初,高中,进是为了技校,中专,乃至于大学,跳农门,吃 商品粮,就算不中,退也可在公社,大队,谋一份广播站,兽医站,仓库会计,村小教师,赤脚医生之类工作,比起在田里做牛马,还是要好得多。当时村镇话事的 虽是从游民中提拔的小吏阶层。但有集体化的大框架,贫下中农的硬身份,吏虽可以多吃多占,但在这些中学生返乡安置时,乡村默认规矩,还是要买点账的。这就 是稳定的结构。


  可后来变革,先是私分,什么贫下中农的硬身份,集体化的大框架,公社一倒,统统完鸟。如此一来,过去 群众空腹无聊在队部盯着支书看,隐形监督的氛围一下子没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以后,队部小吏的手脚可以无限伸展,乡村好位置自然是吏家人们的自留地。什 么返乡中学生安置,断退路了。选择上中学完全变成赌博。不中回家的话,比那些没读过直接出门打工的孩子都不如。后来又碰上扩招,人为延长赌博周期,加大投 注量。因为进入体制的门槛,始终都在,这次被人为延后,过去是大学门,如今是毕业后的国考门,不中,等于又多赔了四年青春和金钱,对本家的负担更重。



   关于整体寒士阶层问题的解决,也得靠技术方法解决,大清的方法大家都知道了,靠新军来吸纳,结果人所共知。民国也碰到过,当然民国是不走运,大清的问题 是自己误搞新政造成的,南京代表的是传统乡镇士绅,小资阶层利益的政府,本没这个问题,可因为抗战,到重庆时期,大量流亡知青涌入,被迫来解决问题。办法 也是一样,靠青年军来吸纳,但仗打完了,总归要退伍,还得安置。陈立夫想出三位一体方法,让这些退伍学兵回原籍做小学校长兼任乡公所里长和保安队长,目的 是重建新的乡村士绅阶层。方法看着不错,可在沦陷区推行,又触动了汪伪时期由土棍地痞阶层扶正的伪保长们的地位利益,最终导致伪保长们毅然倒向西朝鲜,成 了西韩的地方桩脚,最后CC误了民国。到了台湾,前车之鉴,不敢让荣民进入地方政治,只能集中安置,修路基建,靠岁月演进慢慢消化,好在民国制度本身没问 题,就这一拨人是历史遗留问题,一代即终。可西韩自己变革,又造成这个问题,或是不管,或是士官,或是村官,看来看去不外原来几种方法,前景如何,鬼才知道。



   回到正题,晚清这些校外学社,楼市一涨,这些租住在这里,从乡下来考学,滞留省城的庞大群体如何应对。城里人对房价再不满,总归还是有地方住。而对这些 人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问题。他们既告别了乡村,又融不进城市,寄居在城市的边缘,却游离在灯红酒绿的都市生活之外,就像一群非禽非兽的蝙蝠一样活在被世 人遗忘的阴暗角落。象牙塔内的书斋,塔外的学社在运动学的角度来说。打个比方,一个是清华在读,雅思已过,单等论文答辩,证书到手,拍屁股就直飞常春藤。 另一个是北大旁听,图书馆打杂,与人合租通铺在五环以外。前者来午门是人情,不来是本份。而后者是招之能来,来之能战的核心骨干,精神气质,战斗意志是完 全不同的。



  当时武昌的高教区附近,有那几大学生公寓呢?安郡公益社,集贤学社,蕲春学社,神州学社,沔阳学社,日后最出名的则是群治学社,文学社,共进会都是由他这分出来的。这里头又有什么房租风暴,人物故事,下回再说了,维尼快要累死了,要休息一下。